|
在阆中举行过4次乡试的川北道贡院 正在原址恢复的川北道台衙门
阆中:清初四川临时省会城市
阅读提示
多年以来,成都一直是四川的省会城市。然而,解读四川历史,清初的一段时间,四川的省会城市却不在成都,而是在远离成都数百公里之外的古城阆中。 清初时,清军只占领了川东北地区。1647年,顺治帝任命李国英为四川巡抚,而李国英率部及四川的军政机构均设于阆中,1649年,李国英在阆中桓侯祠立匾。1652年起,作为四川省省级考试的乡试,在阆中川北道贡院举行。然而,作为记载历史的阆中地方志,却对这段特殊的历史没有相关记载。
当年阆中何以成为四川的临时省会城市?在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日前,记者为此进行了采访,试图还原当年这段历史真相。 豪格率军攻下阆中 刚建立的清政府,主要面临着西安李自成、南京朱由崧和成都张献忠的威胁,大清要“一统”,就必须消灭这三个“既独立又反清”的政权。由此,大清制订了先亡李自成、再灭朱由崧、最后对付张献忠的“一统四川”方略。 清顺治二年年初,清肃王豪格大军便集结于汉中,在大举入川之前,仍以其惯用手段,先派间谍到四川各地诱降。据《滟滪囊》和《荒书》载:这年三月,把守朝天关的骁骑营都督刘进忠受到来自汉中的伪商人(实为降清的原明总兵)严自敏的游说,拉着张献忠的精锐部队降了清军,认为扫平了一定障碍的清军,开始向保宁(阆中)一带进攻。 清陕西总督孟乔劳当月上书朝廷说:四川保宁府州县,亦投降表到。八大王张献忠伪巡抚吴宇英派专人前来表示投顺,臣写信给他,令其说张献忠投降,并相机而行。从此上书可见,清军还未入川,川北保宁一带已或明或暗地依附于大清了。 清顺治三年,四川闹饥荒。《蜀难叙略》载:山深处,升米价二三两,菽麦减半,他物称是。荒残甚者,虽万金无所得食。而《客滇述》对当时的饥荒记载更为详尽:盖甲申(1644年)以来,大乱三年,民皆逃窜,无人耕种,而宿粮弃废又尽,故饥荒至此。 1647年8月,张献忠因无粮而弃成都,向顺庆转移。是年11月,张献忠掠粮至西充凤凰山,被清军知悉。清军在降将刘进忠的带领下,经五昼夜,从汉中疾驰700余公里杀向西充,期间,攻下保宁城。途经槐树驿,烟烽楼、土地关,直抵凤凰山。当天大雾,张献忠闻报,仅率数十人出击,叛徒刘进忠以手指示,清军善射击者雅布兰以箭射之,张献忠中箭身亡。清军趁势掩杀,张献忠部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等不敌而率余众南奔,降附于继朱由崧后称帝的南明桂王朱由榔。清军追至黔界未果,亦因无粮而回师汉中,留清四川巡抚李国英驻守保宁。 刘文秀是张献忠的义子,投奔南明后很快成为一员大将。李国英驻守保宁后,刘文秀率军反击,李国英不敌,率大部退缩绵阳、广元和剑阁一带。保宁城里只留千余人把守。刘文秀率部包围保宁城,形成一个长达30余华里的包围圈。 李国英撤退之举遭到指责,作为封疆大吏,他守土有责。据传,他当时对收回保宁的心态很复杂,他对身边的人叹息道:“打,死于贼,不打,死于清。”顺治六年,李国英率军再攻打保宁,失利。顺治九年,豪格率清军再次攻打保宁。 据史载,此次战斗异常惨烈。已降清的吴三桂率部从阆中沙溪、兰家坝一带进攻保宁城,并以少胜多,将刘文秀守城的13支部队全歼。 至此,清军才稳占保宁。“清军占稳保宁后,在此应该设立了作为省级政府当有的四川巡抚衙门、四川布政使司衙门、四川按察使司衙门及四川学政衙门。由此奠定临时省城的格局。”阆中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副会长李文明分析认为,清康熙四年,上述机构从阆中迁往成都。这段时间,阆中成为了清政府在四川的军政权力中心。 战乱成就临时省会 保宁被攻占后,顺庆、蓬州、广安、合川、西充、岳池、营山、渠县、邻水、仪陇、遂宁、蓬溪均“望风而降”。 史载表明,从明崇祯六年至清康熙十九年长达几十年间,四川蒙受了巨大灾难,人民受到严重摧残,生产受到重创。 清嘉庆《四川通志》载:康熙二十四年,四川人口不过1.89万。以致四川官员何源濬在上呈朝廷的《条议》中无奈说道:“合全蜀数千里内之人民,不及他省一县之众”。 《绥寇纪略》说:“……蜀乱久,城中杂树皆成拱。狗食人肉,多锯牙若猛兽,聚为寨,利刃不能攻。虎豹形如魑魅饕餮,穿屋逾颠,逾重楼而下,搜其人,必重伤且毙,即弃去,又不尽食也。荒城遗民几百家,日必报为虎所暴,有经数十日而一县之民俱食尽者”。当时四川破败荒凉的境况一目了然。 当年在川东传教的古洛东神甫,在所著《圣教入川记》一书中,对当时四川情况作了叙述: “张献忠灭后,旗兵(清军)在川,一时未能设官治理。彼时川人不甘服旗人权下者,逃往他处,聚集人马,抵抗旗兵。如此约有十年。至1660年,川省稍定,始行设官。所有官长,皆无一定地点居住,亦无衙署,东来西往,如委员然。此时四川已有复生之景象,不幸又值云南吴三桂之乱,连年刀兵不息。 清康熙六年至二十年,川民各处被搂,不遭兵人之劫,即遇寇盗之害。哀哉川民,无处不被劫掠,殊云惨矣!幸至清康熙二十年,匪党盗寇!悉为殄灭。然四川际此兵燹之后,地广人稀,除少数人避迹山寨者,余皆无人迹。所有地土,无人耕种,不啻荒郊旷野,一望无际”。 当时,曾处于四川省军政权力中心的阆中,其社会状况,民众生存和经济生产诸方面又如何呢? 《滟滪囊》和《阆中县志》载:原明阆中庠生刘达,曾为李国英帐下幕僚。清顺治四年,奉命赴西宁口外购买战马。清顺治十五年返回阆中,见到家乡被清军烧杀抢夺得面目全非,便愤然给李国英写信辞职。刘达在信中写道: “……汉南一饿夫……受知文宗,吹嘘片言,遂登幕府……曩出极塞,办买战骑……已而取道邠、凉、觅径孔雒,返乎三巴。见夫尸骸遍野,荆榛塞途。昔之亭台楼阁,今之狐兔蓬蒿也;昔之衣冠文物,今之瓦砾鸟鼠也;昔之桑麻禾黍,今之荒烟蔓草也。山河如故,景物顿非。里党故旧,百存一二。握手惊疑,宛如再世。……与老农老圃,课雨谋睛,富贵功名,讵我所知也哉!……”这便是在大清统治下当时阆中社会最真实的情景。 据《明清史料丙编》:清顺治十七年二月二十日,四川巡抚张所志在一份《揭贴》中说:“职奉命西巡,入境之时,三川未附,入我版图者,唯川北一隅,而保宁即当省会之区。且因伪逆盘踞东南,时烦征剿。调兵运输,日无宁晷。而广元为秦蜀接壤,阆中系省会要区,首当其冲,南部、苍溪次之,昭化又次之。陆有供应夫马之忧,水有轮派水手之累,寥寥孑遗,兽奔鸟散,……民之骨髓已尽……巴州、梓潼,城郭丘墟,人民远窜。”这从又一个侧面反映出大清统治下临时省会阆中和川北地区的社会情形。 寻找省会城市遗迹 李文明研究发现,当年,除了四川巡抚衙门等机构设于阆中,同时,还设有川北道台衙门、川北分巡道、川北分守道、川北镇总兵署等。 几百年过去,当年的这些机构设在如今的哪里呢?阆中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副会长刘先澄考证后认为,当年的四川巡抚衙门驻川北镇总兵署内,川北镇总兵署又称“府署”,其地点在今天的阆中中学(一说在今天的内东街阆中市邮政局),四川布政使司衙门,也驻川北镇总兵署内。此外,四川按察使司衙门设于当年的川北分巡道里面,川北分巡道明朝时设于阆中城内的南街(一说在北街)。而四川学政衙门则设于如今阆中城学道街川北道贡院旁的道台衙门内。 从阆中原人民广场到阆中市公安局,有一条名叫“左营街”的青石板小街,这是当年川北镇总兵署在阆中驻军的印证。清初,川北镇总兵署在阆中驻守有左、中、右3个营,据考,其中的左营就驻在“左营街”,“左营街”因此而来。右营驻阆中古城双栅子街原阆中丝厂内,“中营”驻阆中火药局街。 “不要看这个院落现在不起眼,四周烂糟糟的,过去这里好大哟。”家住左营街3号的王大爷回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院里住有上百户居民,穿斗结构的木平房不仅修得整齐,而且一间连一间,每间房的大小相当,像个兵营。1930年代,这里办起了丝厂,一间间小屋成了一个个车间。新中国成立后,这家丝厂重新组建成了阆中丝厂,这里便成了丝厂职工的宿舍。 今年67岁、毕业于阆中中学的侯宗明回忆,1950年代初,他从农村来到阆中中学读书时,学校里有一排长廊,长廊尽头的建筑很气派。据当时的守门人说:听老人讲,历史上这里曾是巡抚衙门。“当时我对历史不太了解,听了并没有去多想,只是如今想起来,觉得当时的学校建筑布局及风格真与衙门差不多。” 阆中原人民广场西边与“左营街”相连,东边与古城墙相接。据考,该广场在当地由来已久。当地史学界人士分析认为,该广场极可能为川北镇总兵署所辖左营的练兵操场。 当地人最熟悉的莫过于位于学道街的道台衙门。与川北道贡院相隔的该衙门于1959年被拆除,“当时的道台衙门为阆中古建筑保存最好的一处,拆下的木料堆成了山。”家住衙门原址附近的李婆婆说,当时这一带约三分之二的建筑物被拆。后来,川北道台衙门原址仅存的一些建筑,先后成为阆中市房管局等部门的办公场所。到了1990年代,川北道台衙门仅存的仪门和照壁被拆除。所幸,眼下当地正加紧川北道台衙门的修复工作。 最能佐证当年阆中为临时省会城市的,当数目前保存完好的川北道贡院。这一当年四川省举行乡试的场所,据考,为目前国内保存最完整的我国历史上科举制度的物证。 临时省会的风风雨雨 清初,阆中作为四川的临时省会已是不争的史实,然而,这段历史到底有多长?却没有史料记载。目前对此有两种说法,一说10余年,一说近20年。 对川北道贡院历史颇有研究的刘先澄认为,连同补科在内,川北道贡院从1652年至1663年共举行过4科乡试,前后长达12年时间,后随着省级军政机构迁往成都,四川省乡试移师成都举行,至此,阆中作为四川省临时省城的历史只有10余年时间。 而对阆中历史一直进行研究的李家驹认为,清顺治三年豪格攻入阆中赶跑张献忠所部,次年李国英被任命为四川巡抚,阆中即应成为四川省军政中心,其省城自然而定。如此计算,到康熙四年,清在四川的军机中心迁至成都,阆中作为四川省城的时间当近20年。 阆中作为四川省的临时省城到底有多少年,有待于史学家们去进一步研究。作为当年临时省会的阆中,留给后人最具影响的,当为科举考试。 刘先澄经考证,1652年阆中举行补新卯乡试,以安定民心。“当时,四川30个县的考生来阆中参加乡试,其中有一名考生来自湖北建石,被考官查出取消其报名资格。”刘先澄说,当时湖北属南明政权,自然不准许参加四川举行的乡试。 当时阆中乡试有一名叫郝浴的监临,先前任湖广道御史、巡案。此人后来虽身为监临,其勇和谋却令人刮目:吴三桂所部攻入阆中后,得意忘形。郝浴看不惯,对其理抹,让这些人的行为收敛起来。由于战争,当地百姓的耕牛全被征用拉军用物资,致使田土荒芜,郝浴就此上奏朝廷。 刘文秀大军围攻阆中时,正值城内举行乡试。城外的战事让众考生惶惶不安,为确保乡试顺利进行,郝浴叫来川北道道台,令他维护考场秩序,战事再紧都不能中断考试。他则登上城楼,协助指挥战事,稳定军心。他吩咐4名官兵在城楼上谎称:驻陕西清军驰援阆中的部队已行至半道。众守城官兵闻此消息群情激奋。另一方面,郝浴一天内发信7封,向驻守绵阳、广元的吴三桂大军求援。谁知吴三桂得报后竟按兵不动。 战后,郝浴就此事上奏朝廷,朝廷大怒之下,查办了驻广元、绵阳的清军总兵。吴三桂因身份特殊,朝廷未对其追究。事后吴三桂对郝浴大为不满,写奏章称郝浴上奏朝廷“亲冒矢石”不实,有欺君之罪,论罪当死。后在范文成等大臣力保下,顺治帝将其流放奉天充军。
(阅读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