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畔人重提《燕儿窝之夜》

［核心导读］

    24年前，随着南充作家魏继新的中篇小说《燕儿窝之夜》在全国走红并荣获大奖，国内多家电影制片厂和影视中心纷纷瞩目果城。北京电影制片厂在拔得头筹之后，将小说《燕儿窝之夜》改编为电影文学剧本《26个姑娘》。1983年夏秋之交，来自北影厂的摄制组开赴嘉陵江畔。黄健中、陈凯歌这两位日后在中国影坛鼎鼎大名的人物，就是该片的正副导演；而主演当中，那个当年饰演邓倩倩的于莉，因主演《寡妇村》而受封百花奖影后，后来赴港台发展，绯闻不断却也当红一时。

□ 记者 邓成满 文/图

魏继新：
电影导演几易其人
　　1981年夏天的一场大洪水，让川北重镇南充遭受了百年不遇的洪灾；而反映舍身抗洪女英雄的中篇小说《燕儿窝之夜》，让本土作家魏继新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喝彩。
　　小说以1981年这场洪灾为背景，地点就在嘉陵江畔的燕儿窝。劳累了一天的油库女工们一个个进入了梦乡，这时洪水悄悄包围了城市，包围了油库。26名女工与洪水搏斗了整整一夜，保卫了油库和城市。一夜的共同战斗，让她们突然发现了彼此间平时不曾感觉到的美好心灵和金子般的品德。小说的成功，是因为它在 “伤痕文学”呈泛滥趋势的文坛，高扬青春与正气、事业与理想的主旋律，成为改革开放后文学文坛的一个“拐点”。在它被评为全国第二届优秀中篇小说奖之后，迅速掀起了改编风潮，被北京电影制片厂以《二十六个姑娘》搬上银幕，又被上海电影制片厂电视剧制作中心以《燕儿窝之夜》亮相荧屏，还被原南充地区川剧团以小说同名川剧展现在舞台上。
　　12月3日，记者拜访了魏继新先生。一阵爽朗的笑声之后，魏继新说：“嗬嗬，还有人记得二十多年前的事儿啊？”
　　话匣子就这样打开，魏继新说：“首先要说明的是，《燕儿窝之夜》拍成电影之后，片名叫《二十六个姑娘》，后来在央视电影频道播出，又改名为《燕儿窝之夜》。”
　　魏先生讲述了当年拍摄《二十六个姑娘》时导演变更的往事：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北影厂王君正导演到了南充。那时，从成都到南充坐汽车要十五六个小时，天气又十分寒冷。加之南方没有暖气，阴冷潮湿的天气令北方人难受。王君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感觉受不了。我没想到王君正导演这样年轻、端庄、秀丽，就像我大姐姐一样，十分亲切，她到了我家，见了我儿子，也喜欢得不得了。一直叫我儿子：“儿子！儿子！”儿子也很喜欢她。我们谈得很投机，我一直为能与这样的好导演合作感到庆幸时，没想到却出了意外。
　　我到北影第一天，汪洋厂长请我吃饭，我敬重的电影大师陈荒煤也来了。汪老告诉我，与我合作的北影厂编剧牛志强约了董克娜导演来执导。我解释说，王君正导演到我家时，我就已经答应让王导来执导。汪老说，你决定让北京电影厂来拍就行了，其他的事让厂里来定。到了这时汪洋厂长才告诉我，厂里已决定由黄健忠来执导，陈凯歌为副导演。
　　当时，《燕儿窝之夜》同时改编成了川剧、电视剧。电影本子是我亲自改编的，为改剧本，我和黄健忠导演在重庆小泉宾馆住了二十多天。后来，因为到鲁迅文学院学习，我没有参与电影的拍摄。
陈凯歌：
身在曹营心在汉
　　周大伟，一位旅美法律学者。关于《二十六个姑娘》，他的记忆源于一列西行火车。
　　1983年8月中旬的一天，在一列由北京西去重庆的列车上，周和北京电影制片厂的一个摄制小组不期而遇。这是几位前往重庆拍摄一部名为《二十六个姑娘》电影的主创人员。他们是：导演黄健中，副导演陈凯歌，摄影师高礼先，美工师邵瑞刚。在这列北京直达重庆的9次特快列车上，周大伟和这些电影工作者们面对面坐在同一个卧铺车厢里。
　　黄健中当时已经在电影界崭露头角，作为第四代电影导演中的佼佼者，他已经拍摄了《小花》和《如意》等优秀影片。尤其是他1979年执导的《小花》，多少有些时髦的法国新浪潮电影的色彩，颇受年轻人的喜爱。陈凯歌当时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年轻导演，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不久。一路上陈凯歌很谦虚地称其他同行者为“老师”。令周大伟20多年不能忘记的，是陈凯歌随身携带的一本英汉袖珍词典。
　　一路上，黄健中等谈论得最多的，是受命之后如何完成任务，如何挑选剧中的男女主要演员，如何能在电影评选时获奖。周大伟写道：我听见黄健中在火车上对他的同事们说，大家好好干，这个片子搞好了说不定能得个政府奖（文化部奖）。
　　然而在周的记忆里，作为副导演的陈凯歌，看上去对这个片子的拍摄兴趣不高。事实表明，陈凯歌当时一心琢磨的，是他的成名作《黄土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南充呆了不太长的时间就悄然离开了摄制组。
　　曹雷，著名诗人、供职于南充市文联，当年参与了《二十六个姑娘》拍摄的接待工作。曹雷回忆，剧组食宿在北湖宾馆，当时每个房间每天的费用大约为2元多，伙食也很简单，就在食堂集体用餐。曹雷说，那些北京来的演职人员要么是太累，要么是人地生疏，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因为多是夜间演出，早晨演员们一般都起来得迟，但陈凯歌却是个异类。他一大早就起床，绕着花园转悠，手里捏着个小本本，口中还念念有词。走近了才发现他是在背英语单词，“我们觉得他挺勤奋的。”
　　张可，当年19岁的小姑娘，在当时的南充石油公司业务科上班。作为群众演员，她出演了26个姑娘之一。面对记者采访，她能回忆起24年前的很多细节，包括剧组离开南充时，桔子刚上市，有人买了一篓篓青色的桔子捎回北京，“个头小，一看就晓得酸得很！”但对于陈凯歌，这位南充石油销售公司的中层干部却没有一点印象。
　　魏继新先生对陈凯歌还有印象，他写到：我住北影厂招待所时，陈凯歌中午常来与我聊天。后来，他因为拍《黄土地》，在南充没呆多久。我一直觉得他既有丰富的生活阅历，又在学院调整了自已的知识结构，使它系统、合理化，有了理论基础就不会盲目，今后在电影圈会有所作为。
于莉：
“热辣寡妇”成就影后
　　12月4日，记者前往市丝绸路中石油四川南充销售分公司，采访在“加油站管理部”任副主任的张可。当年，她作为主要群众演员，参加了《二十六个姑娘》的拍摄。
　　为了能勾起当事人的记忆，记者特地从网上搜索了《二十六个姑娘》的相关图文资料。当电脑上出现一个美艳女子的图片时，张可眼睛一亮：哇，于莉，还是那么漂亮！
　　在影片《二十六个姑娘》的主要角色中，邓倩倩心直口快，嘴巴上“缺个站岗的”，有点玩世不恭。她的扮演者，就是日后因出演《寡妇村》获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奖的于莉。她后来赴港台发展，出演了大量的影视剧如《绝代双骄》、新《一翦梅》、《新星星知我心》、港版《包青天》、《刀剑笑》等。
　　成名之后，性感美艳、豪爽热情是于莉的代名词。1988年的《寡妇村》，在银幕上出现了“露脐装”这样的热辣服饰、“想男人”这样的大胆语言，再冠以“少儿不宜”这样的宣传口号，着实让珠江电影制片厂狠赚了眼球，同时也颇受诟病。不过作为主演于莉，在片中饰演敢于“大胆犯规”的女子阿来，以其精湛的表演赢得了她事业人生的第一个高峰——荣获“百花影后”的称号。
　　于莉本名于竹馨，1963年12月出生于冰城哈尔滨。她12岁时考取湖南省歌舞团，成为一名舞蹈演员，跳了6年舞。后来因为演出跌断了手骨，从此结束了舞蹈生涯。后经朋友推荐于1982年第一次走上银幕，在《我们还年轻》一片中饰主角。1983年在北影的《二十六个姑娘》中饰青年女工邓倩倩。1990年代，于莉赴港台发展，出演不少电影和电视剧。至今未婚的她也算得上绯闻不断，先后与著名演员马景涛、主持人曾国城、建筑设计师牛建乔传出恋情。
　　2006年岁末，于莉与著名演员姜武合作，出演根据池莉小说《有了快感你就喊》改编的电视剧，担任女一号，该剧已于今年春天开始播出。
　　张可回忆，当年没有追星族，参加拍摄的演员也没有大明星，因此相处了近两个月，彼此交流并不是太多，分别时也没有留联系方式。“作为石油公司的员工，出演女石油工人的角色，我们在单位上领了工资，还能在摄制组领领补助，当时就当它是一项工作任务，任务完成了，工作也就结束了。”
　　但是，于莉留给张可的印象却非常深。“她虽然说话不多，但举手投足很有气质。她很漂亮，尤其是脸蛋上那双大大的酒窝，让人羡慕死了。从照片上看，这么多年了，她一点也不显老！”张可说，“还有一个叫麻淑云的女演员，听说是从河北话剧团选来的。她年龄比较大，在剧中扮演一号人物林秋月。”
　　关于麻淑云，周大伟先生在回忆录中也有一段描述。
　　“1980年代中期，有一天，我到位于北京东棉花胡同的中央戏剧学院剧场看话剧，在剧场门口听到一个面孔熟悉的中年女演员在门口和女伴们大声抱怨着，意思是说，自己这两年演电影的运气特不好，特别是那个《二十六个姑娘》。导演黄健中让女演员们整天泡在水里拍戏，结果身体都弄病了。有朝一日见到黄健中，一定要好好和他算账。有人悄悄告诉我，这个女演员名叫麻淑云，是《二十六个姑娘》那部电影的女主角……”
回想：
难忘燕儿窝之夜
　　当年，因为《特急警报333》拍摄在前，《二十六个姑娘》剧组到来后，果城市民的新鲜劲刚过，万人空巷看片场的盛况不复存在，但南充方面对剧组的支持，仍然是很到位的。
　　当时的地委和行署，成立了接待小组，由行署办公室派专人负责。曹雷在当时的南充市文联刊物《嘉陵江》杂志诗歌组任组长，因为人年轻，其被安排去北湖宾馆搞接待。
　　在曹雷的印象中，黄健中也不是太爱说话。“那时接送演职人员去片场的是一辆中巴车，黄健中上车总是坐最后一排，不管前面是否空着，也不管他是否是最先上车。”
　　对剧组印象深刻的，当属十多个参与演出的南充姑娘。拍摄场地就选在嘉陵江畔的双女石油库，群众演员也在石油公司挑选。
　　在魏继新先生的小说《燕儿窝之夜》中，油库驻守着三十多个女孩子，但电影改成了26个，因此命名为《二十六个姑娘》。该片中的姑娘们除了主要演员外，其余的姑娘大多数是在当时的南充市石油公司找的。张可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我在公司业务科，那天黄健中带着人来选演员，我正低着头趴桌子上写东西。那个姓李的副导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朝鲜族人，我说不是。他们直接说‘用你了’。”张可回忆。
　　其他演员的挑选却是比较严格的了。摄制组挑选群众演员，看了身高看相貌，最后还要测试一下表达能力。当时的面试是在石油公司办公室里进行的，经过公司的初选和摄制组人员的再选，在几百名女职工中选定了10多名主要群众演员。最后一看，被选中的都是公司里年龄较小、形象较好的姑娘。虽然听说拍电影很辛苦，但大家都还是很高兴，很乐意去完成这一光荣的任务。
　　“当时那个年代，没人想过出风头，也没人觉得会一举成名。一来是人很单纯，二来毕竟是群众演员。”在接近两个月的拍摄过程中，南充姑娘们体会到了当演员的艰辛，也觉得那些专业演员的不容易。“很多镜头都是在晚上和水中拍摄的，演员们长时间地泡在浑浊的水里，躺在肮脏的稀泥中，虽然是夏天，但许多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感冒了，大家仍咬牙坚持工作。”
　　“那个板一打，咔地一响，我们马上就按导演说戏时的要求，全部进入角色。但经常达不到要求，一个镜头往往要拍四五次。黄导拿着个喇叭，用他沙哑的声音高声喊叫。”张可清楚地记得，在拍摄一组姐妹们与洪水搏斗成功后的镜头时，由于要表现出疲惫不堪而又胜利成功的情绪，几乎所有群众演员都把握不准，黄健中急了，第一个就高喊：“张可，你咋的啦今天！”那一天，演员们个个浑身湿透、涂满稀泥，坐在地上，坚持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拍摄满意为止。
　　“当时天气已经转凉，我们一上来就被裹上厚厚的浴巾。有时冷得实在坚持不住了，在片场负责后勤的孙副导演就给我们发巧克力吃，说是增加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