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安宁古寨湮没在原始森林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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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蓬安县东南部，南（充）广（安）达（州）三市交界的地方，有一处如今川东北地区较为罕见的森林——蓬安白云山风景区。在景区的腹地罗家镇花厂村一带，群山环绕，林木蓊郁，鸟兽成群，人迹罕至，古老而神秘的安宁古寨，就隐藏在这深山密林之中——

□ 王洪军 记者 邓成满 文/图

    日前，翻检友人照片，一组风光照引起记者莫大兴趣。
　　友人和他的儿子一身驴友打扮，在温暖的阳光里惬意地驻足于一石门洞前。石门周围的树木蓊郁，藤萝遍地；地上松针似毯，石上苔藓如花。一切都是这样的古朴自然，应该有些来历，绝不会是为了发展旅游而新建的仿古设施。
　　朋友说，这是五年前他在蓬安一个叫安宁寨的地方拍摄的。“那个地方有点来头，有人说寨子是春秋战国时期修建的呢！”
　　1月4日，记者前往蓬安，踏访安宁古寨。

大山深处的神秘古迹

    一大早，出南充城，过嘉陵江后上318国道，一个多小时车程，由南充经广安到达州的大巴把记者送到了蓬安县罗家镇。冬日暖阳，满山雾霭消弭殆尽，记者一行在花厂村山脚下弃车登山。
　　随着山势转高，树林越来越密，人迹越来越稀，大约40分钟的山路走完，我们从山脚来到了安宁寨的正门。这里是靠近山峰的一个小褶皱，两边的悬崖巨石对峙着，再由人工将巨大的条石堆砌起来，上面覆盖着长条石，然后用巨石堆砌成门楣，最终形成门洞。
　　石门楣两边对称雕刻着龙、云、宝珠图案，其正中镌刻着“安宁寨”三个字，如碗口大小，繁体楷书。左右两侧的石门枋上，刻有一副字迹驳落毁损严重的对联，仔细辨认，其内容是：“避难居斯神佑老×××，趋吉于此佛××××”。从门洞进去，石门框内用于装置木门板的孔洞犹存，其左右对称，粗若碗口，想来当初应有易守难攻之效。门洞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水池，其泉水清冽，终年不涸。
　　踏着已经破损的石梯上行，就来到如今安宁寨惟一的房屋遗存——凉风寺。如今的凉风寺貌似民居，横三间、侧一间，属于改制后的白云山林场管辖。一位叫陈明生的林场工人居住在此。
　　“当初这里是四水归堂的四合院，也供有菩萨。建国后收归政府，成了林场的产业。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把大部分房子拆掉卖了。”在陈明生的带领下，记者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在荆棘密布、松柏如椽的密林里，沿着寨墙绕行一周。在一个叫水寨门的地方，记者又发现保存较为完好的寨门。它的形制和正门差不多，但无任何文字图案，两边人工垒砌的寨墙，垮塌现象也较为严重。
　　因为在山上住了近三十年时间，陈明生对这里的情况还是知道一些。他说，安宁寨占地面积比白云寨要大，整个山寨的面积约2平方公里，其包含了小寨子山、垛子石山、梨山、陡坡山四个主要山峰。石结构建筑还有安宁寨主寨门、东寨门、南寨门、西寨门、北寨门、大东门和小寨子寨门等共九道寨门。山寨的最高峰小寨子山主峰上的庙宇已毁，只有屋基依稀可见；其正殿后有几座僧人的石墓，但破坏严重。
　　然而记者再往下问，言及历史沿革和掌故轶闻，陈明生则是满脸无奈了，“我是1981年来这里工作的，但从来没有人说这个寨子的事。我们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修的，修起来干什么用的。”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看来，这安宁古寨还真有几分神秘色彩。

众说纷纭的身世渊源

    当天，陪同记者上山的，还有罗家镇花厂村村主任唐胜光。作为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他对安宁寨的了解，也不是十分清楚。
　　“老一辈人说，解放前这里出土匪，大家就出钱修了这个寨子，土匪来了，老百姓就躲到寨上去避难。”
　　也就是在当地，关于安宁寨的由来，记者还听到另外一种说法。某旅游网站上有一帖子是这样说的：
　　“安宁寨修建于春秋战国时期，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那时天下大乱、战争频繁，当地老百姓为了抵抗战争，防御敌人，让自己得到安宁，特修建安宁寨。”
　　在发展旅游经济的过程中，对景点进行大胆的想像与演绎，好像已经形成惯例，并且是古已有之。以其他地方的成功案例来看，多是穿凿于神话传说，内容虚无缥缈。而上述帖子里对安宁古寨的修建时代，定义于春秋战国时期，实在是大胆得让人咂舌。
　　一是在川东北地区，春秋战国时期的人类活动在史料中实为鲜见，目前也尚未发现如此规模宏大的遗存，安宁寨“空降”于斯，估计不会让史家惊喜。
　　二是根据图文实物考证，安宁寨正寨门的图案无春秋战国时期特征，而门楣及门框上的文字均为楷体。稍有书法常识的人都知道，楷书的出现大大晚于春秋时期。
　　那么，“解放前为防土匪而修建”的说法成立吗？记者对此同样持否定态度。在正寨门右侧的石墙上有两株柏树，它们从清丝合缝的条石里生长出来，已经根部大如牛头，主干粗如碗口。“先有寨墙，再有柏树。在石头缝里长出这么粗的树子，少说也得上百年时间！”唐胜光说。
　　而凉风寺的建筑史也能说明安宁寨的修建时间。“大殿梁上写得有字，大清光绪三年重建。”光绪三年，1877年，距今130年。
　　记者踏访安宁寨当天，不论是在现场察看还是询问当地民众，均未能发现有说明其构筑时间和原由的碑记铭刻之类。随后，记者一行由唐胜光引路，前往安宁寨对面的山头，察看那里的金天寺，希望能有所发现。
　　金天寺地处蓬安县银汉镇大红村北的金天山上，位于安宁寨的西南方，两者相距约一公里。根据金天寺前一块咸丰年间的记事碑记载，该寺始建于明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金天寺原址最早有佛事活动应是元末明初，其发起人是“蓬州东路金成里来乐乡何、庹二姓。”明成化元年寺庙建成后，由何斌、何源、何继文从唐姓人家的手中赎地命寺庙僧人开凿。后经清朝顺康雍乾嘉道年间数百年的风雨，其住寺僧人将田土败尽。咸丰年间再次兴起，其规模也不如以前。现存的金天寺是清康熙六十一年在原址上重建，后经乾隆、道光、咸丰年间的多次维修而存，主要建筑距今已有280年历史。
　　金天寺同样是白云山林场的产业，蒋道瑜、杨苏萍夫妻在此看管。记者在这里反复察看，未能发现有关安宁寨的线索。

有史可稽的军事遗存

    几经周折，记者找到一份由蓬安当地文管部门编写的资料。其关于安宁寨有这样的描述：
　　“位于大深南海以南（偏东）方向，构筑年代无考。根据其与白云寨门的建造风格相近，安宁寨应建于清代晚期嘉道年间（白云寨内的石壁上有“嘉庆五年”字样）。至于安宁寨的传说和渊源，至今未见有资料记载，当地百姓也无人清楚。其建寨的作用根据安宁寨所处的地理位置分析，应是当地百姓为防止骚扰、祈求安宁而建。”
　　嘉庆五年，在清代历史上一个重要的年份。
　　嘉庆元年（1796），爆发了震撼全国的川、楚、陕农民大起义，史称白莲教起义。到了嘉庆四年六月，嘉庆皇帝根据湖北孝感随州寨堡团练坚壁清野的经验，肯定这是镇压农民起义的“良策”，命经略勒保等，于川、陕、河南等省各处，仿照办理。
　　白莲教军在蓬安的活动也是比较频繁的。嘉庆二(1797)年，教军罗其清、冉文涛部由营山进入蓬州，攻铜鼓寨不下，退至徐家场，清军迭往，教军退走。三年(1798)三月，张汉潮、阮文统、王聪儿等率教军数千人，由营山分取州北赛金、复兴(今属仪陇)和州东周口诸场镇，官军退守州城。教军在周口搭浮桥，拟渡江攻城，为官军以巨簟三张作假炮所惑，退走。四年(1799) 教军肖占国部由阆中抄袭官兵后，进据徐家场，后取道谭家山去营山。五年(1800) ，教军周麻花部一度攻入州东境。
　　虽然没有文字记载，也少有民间传说，但安宁寨的构筑时间及缘由，已经得出个大致：清嘉庆初年，在政府推行的“坚壁清野”战略中，为防备白莲教进攻而修建。花厂村一组村民唐永则老人今年73岁，他说，小时候他经常到安宁寨玩耍，凉风垭靠近安宁寨的山嘴上，当时有一道寨门，上面还架设有土炮。“从炮口装火药、铁砂，威力很大的。”
　　凉风垭是从安宁寨到金天寺的路上那个两峰相连的山垭。唐胜光说，这里叫凉风垭，东连达州，南接广安；沿西北方向，走杨家，过柳滩，抵河舒，就能到达如今的县城周口镇。
　　虽然史料上没有白莲教进攻安宁寨的记载。但此后的1861年冬天，有一场发生在凉风垭的战斗，被后人写入了《蓬州大事记》：
　　清咸丰十一年(1861)十月二十四日（11月26日），云南李永和、谢大脚等率义军12万人，战马6000匹，由广安进据州东福德场，遭李文通率乡丁抗拒，受阻于凉风垭。间道突至杨家、柳树、河舒等地，游骑进于周口。后闻敌情于军不利，于十一月初六（12月7日）移师营山。
　　这是目前安宁寨见诸史料唯一的文字记载。而当年的古战场凉风垭，土炮不见踪影，寨门也毁于1958年。“当时修山脚下的堰塘，懒得打石头，就拆了寨门，将就那些现成的条石来用。”唐永则老人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