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嘉陵江特大洪灾夜袭果城，洪峰流量是唐家山堰塞湖最大泄流量的3倍——
南充在汪洋中屹立

〖编者按〗　　  嘉陵江是长江北岸主要支流之一，自北向南纵贯四川盆地中部，水量丰沛。由于嘉陵江流域形状略似扇形，洪水向心汇流，加剧涨势，常常产生严重洪灾。据四川省气象局统计，1485年至1949年近500年内，嘉陵江洪水泛滥就发生了133次。
    27年前，被南充人称之为“母亲河”的嘉陵江再次泛滥，据水文专家测定，此次洪水为南充洪灾史中实测最大的一次，洪峰通过金银台水文站时，流量达31000立方米/秒！远远超过唐家山堰塞湖的最大泄流量。嘉陵江历史上发生过多次洪灾，为何此次灾情特别巨大？这次洪灾究竟是人祸还是天灾？洪灾发生时和发生后，这里面有着怎样的故事？

□ 记者 李波

揪心
全市118条街巷92条被淹
　  　1981年7月中旬，嘉陵江中游重镇南充一如既往，在高温中进入一年一度汛期中的重要时段。空闲的南充市民三三两两来到江边看水情，还有的市民干脆蹲守在白塔嘉陵江大桥上，在这里看洪峰可一览洪水气势而无余。
　　  7月14日下午，江水继续上涨。来自上游的消息称，洪峰从广元直泄而下，经苍溪、阆中、南部后，正向南充市逼近。与此同时，不好的消息也不断传来，苍溪县城部分被淹、阆中县城部分被淹、南部县城部分遭淹……洪峰何时到达南充，南充会不会被淹？一时间成为市民最揪心的话题。
  　　15日凌晨，嘉陵江洪峰抵达南充市。难以入眠的沿江市民发现，汹涌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和一些漂浮物，咆哮着经过南充段时，水位急剧上升。一时间，洪水漫过清泉坝，涌入五里店地段。沿江的龙王街、上渡街、滨江北路、滨江南路首先进水，接着，洪水涌入石油南路、延安路、胜利路、西藏路、平城街、仪凤街、模范街、大北街等。很快，半个绸都浸泡在洪水中，许多居民大院及企业陷入汪洋。
  　　5天后，南充市（时为南充地委、行署所在地县级市）委、市政府就南充市遭受特大洪水灾情向南充地委、行署报告，报告说，由于嘉陵江上游连降暴雨，江水猛涨，使我市遭受了近八十年来特大洪灾。7月15日凌晨，洪峰高达海拔276.19米，上涨14.83米，比1956年最高水位（海拔275.44米）高出75厘米。
　　  《南充市志》大事记对此次洪灾也作了记载：1981年7月14日起，嘉陵江江水猛涨，本市最高水位达276.25米，市区内92条街巷被淹。
  　　当年的南充市共有街巷118条，洪水淹没了果城78%的街巷，让人多少有些始料未及。南充水文局局长秦发光当年为金银台水文站站长，本月18日上午，他向记者回忆当年那场洪水时，一口一个“罕见”。据其介绍，洪水发生时，阆中以上的苍溪、广元等地一直在下雨，洪峰到达阆中时，阆中的降水量达200余毫米，而广元一带的降水量一度达到400毫米。强降雨使嘉陵江流域地表形成大的径流，洪峰通过金银台水文站时，流量达31000立方米/秒！
  　　31000立方米/秒这个数据是个什么概念？记者以汶川地震唐家山堰塞湖排险泄流作个对比：唐家山堰塞湖排险之所以牵动党中央、国务院及全国人民的心，就在于其一旦决坝，洪水巨大流量的冲击力将给下游地区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据报道，唐家山堰塞湖泄流的当天上午9时30分，流经大坝缺口的流量为1760立方米/秒，上午11时50分，北川县城段流量为6680立方米/秒，下午2时15分，距堰塞湖口下游24.5公里处的北川通口河电站，其流量达9780立方米/秒，而这已是唐家山堰塞湖泄流中最大的流量，却仅是1981年那场洪水流量的1/3。
救灾
果城儿女众志成城抗洪抢险
  　　54.7%的工业企业被淹带来的直接影响是部分企业停产。据当年南充市委、市政府向地委、行署的灾情报告，洪灾发生后，全市有61家企业因此停工停产。受洪灾影响，一个月内不能恢复生产的企业达19个。洪水还淹没了市内525个百货、副食商业服务网点，以及32所大中小学、14家医院，市郊5个公社52个大队中有36个大队受灾，全市496个生产队中的251个生产队没能躲过洪水的袭击。
　　  据统计，全市受灾农户达8886户，占总农户数的41.98%；城乡倒塌房屋2429间，2386户群众的14301间房屋成为危房，1021户4370人无家可归。直接经济损失达4091万元。
　　  洪灾还给南充市政设施和人防工程带来严重损坏。到7月18日洪水消退时，市内人防工程垮塌65处，街面塌陷39处，1.8万平方米街道受损后车辆无法通行。沿江的市政设施被洪水一卷而空，下半城和新建等3个公社的广播因洪水中断。
　　  洪水还可能引起其他灾害。据当年南充地区救灾领导小组办公室所编《救灾工作简报》披露：阆中在此次洪水后的9月18日起，先后发生钩端螺旋体疾病145例，死亡13例。苍溪于9月11日起，龙山、歧坪、五龙、城郊发生钩端螺旋体疾病308例，死亡11例。
　　  为把洪灾造成的损失减到最低，南充上下万众一心，与洪魔展开顽强较量。洪灾发生后，南充市委、市政府全力组织抢险。500多名机关干部分别深入受灾企业和街道、生产队，动员群众抢运物资，撤离危险地段。
  　　南充地调处石油勘探技校教师叶林在洪水淹没学校前，主动抢救国家财产，组织力量将学校实验室价值14万元的68台仪器运走，还抢运出图书7000余册；南充市航管站55岁的共产党员庞智民于14日下午2时接到救援电话，不顾自己的家还浸泡在洪水中，带着两名航监人员划着小渔船，冲破嘉陵江洪水来到西河桥，组织救援工作，经过4个小时的奋战，救出被困群众400多人。南充炼油厂调度室副主任、共产党员岳大丰在洪水来临时，带领职工在被淹的厂区道路上组成人墙，让抢险车队安全通行，之后，又带领突击队员将重达5400公斤的大型电动机从18米深的水下打捞出来。
　　  驻军先后出动汽车210台次、摩托艇9艘、橡皮艇9只，组织6000多名官兵投入救灾工作。通过军民团结奋战，解救被困群众9万多人，抢救各类物资1.2万余吨。
  　　在顺庆区档案馆，记者查到了一份当年南充地委编发报送省委、省政府的抗洪救灾工作简报。简报说，在这次抗洪抢险斗争中，地、县领导同志身先士卒，昼夜战斗在抗洪抢险第一线：
  　　南部县委书记文明富、副书记袁天锡14日到省上开会，途中得知洪水消息后，立即返回南部。走到建兴宝马河桥时，洪水已封了桥，他们下车涉水步行赶回县城，并立即投入抢险工作。蓬安县中坝乡有1300多群众被困，副县长陈永高、胡子章不顾个人安危，乘货轮前往解救，因洪水太大，货轮3次靠岸均未成功，并被冲到下游五六里外，后经多方努力终于靠岸，将被困群众全部解救。
　　  南充县桑树坝属河心州坝，14日中午时分，洪水将坝连同上面的2060名农民包围。下午，洪水涨到275米时险情陡增，听着群众的呼救声，副县长郑兴元、刘文军主动请缨前往救人。在各方配合下，奋战一昼夜，终于将坝上群众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
　　  在抗洪抢险中，南充市共涌现23个先进集体、248名先进个人。全地区共涌现省上表彰的抗洪救灾先进个人等950名，其中南充市就有125名。
溯源
温柔“母亲河”为何大泛滥
  　　2005年南充水文局对嘉陵江洪水灾害进行调查发现，1903年嘉陵江发生过一次大洪水，但流量却不及1981年这次。秦发光分析认为，从数据可以推断，当年那场洪水经过嘉陵江南充段时，流量不会超过1981年。就此，秦发光断言，1981年那场特大洪水为嘉陵江洪水史上实测的最大一次。这场洪水，使金银台水位上升近20米，南充市水位上升16.7米，洪峰抵达南充市时，其流量达29000立方米/秒。
　　  平时看似温柔的嘉陵江为何发生如此大的洪水？水文专家至今的解释仍然是与降水有关。据南充水文局副局长魏俊英介绍，嘉陵江流域面积达15.98万平方公里，在南充境内，有流域面积5034平方公里的东河，以及流域面积3162平方公里的西河。因此，嘉陵江的水源较丰富。夏秋季节降水量偏多，大量降水势必在地表形成大的径流，这些充足的降水最终汇入嘉陵江，进而形成洪水。
　　  秦发光说，此次嘉陵江洪水的形成，主要是降水的作用。他否认了“上游某电站泄洪”一说。“当时，嘉陵江上游甘肃境内只有一个碧口电站，该电站不存在泄洪，而规模较大的宝光寺电站是洪灾之后才修建的。”
　　  洪涝是南充的主要自然灾害之一，而洪涝主要是嘉陵江洪水造成。它多发于每年的6至9月，最严重水灾多发生在7月。1950年至1985年，嘉陵江较大的洪灾有3次，分别发生在1956年、1973年和1981年。1956年6月25日，嘉陵江最高水位达275.44米，南充市区一半的街道被淹，最深处达2.56米，持续42小时；1973年9月7日，嘉陵江水位达273.21米，部分街巷农田被淹，洪水于次日消退。
　　  据南充水文站实测资料，1939年至1985年的46年间，嘉陵江超过警戒水位（海拔269米）20次，平均2至3年一次，超过保证水位（海拔271.5米）11次，平均每4年一次。1903年、1956年和1981年3次特大洪水，水位都在275米以上。
感动
南充抗洪救灾事迹搬上银幕
  　　洪水退后，南充作家魏继新取材抗洪救灾事迹创作出中篇小说《燕儿窝之夜》。小说以1981年这场洪灾为背景，地点就设在嘉陵江畔的燕儿窝：劳累了一天的油库女工们一个个进入了梦乡，这时洪水悄悄包围了城市，包围了油库。最终，26名女工与洪水搏斗了整整一夜，保卫了油库和城市。一夜的共同战斗，让她们突然发现了彼此间平时不曾感觉到的美好心灵和金子般的品德。
　　  该小说一度在全国走红并荣获大奖，国内多家电影制片厂和影视中心纷纷瞩目果城。北京电影制片厂在拔得头筹之后，将小说《燕儿窝之夜》改编为电影文学剧本《二十六个姑娘》，并于1983年夏秋之交在嘉陵江畔摄影制作。此后上海电影制片厂电视剧制作中心又将其搬上荧屏，原南充地区川剧团也以川剧形式在舞台上予以展示。
    峨眉电影制片厂后来也以此次洪灾为题材，创作并拍摄出电影《特急警报333》。据市创办创作员彭碧珠回忆，1982年7月，峨影厂来南充拍摄此影片时，得到南充地委、行署的大力支持。影片的导演为毛以勤，主要演员有张献、郑在石、刘瑜、祝延平。当时为了拍片需要，摄制组专门找到地区文工团，要了20多名演员在影片中扮演角色。“当时我是文工团的编剧兼话剧队队长。”彭碧珠说，《特急警报333》的外景全在南充拍摄。为了真实再现当年那场特大洪水灾害，以及人们奋力抗洪抢险的一幕，摄制组决定将模范街变成“淹没区”，将街的两头堵住，关上齐腰深的水后，在两边建筑物上安设数个喷头，制造降雨场面。影片中群众大转移的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完成的。
  　　让人感触最深的一场戏，是嘉陵江上实拍洪水的场面。文工团20多名临时演员乘船到燕儿窝，等待洪水的到来。洪峰来时，便将事先准备好的猪、牛、家禽以及漂浮物从船上向洪水中抛。摄制人员在嘉陵江大桥上抢拍。感动摄制组演职员的一幕就此发生：拍摄完毕，文工团的演员们冒着洪水危险，驾船打捞刚才抛下的猪、牛及漂浮物，以保护环境、降低摄制成本。
　　  1981年大洪水成就了一批引人关注的文学影视作品，也成就了南充人民一曲抗洪抢险的壮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