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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家门的老人们在一起很快乐
●他们的情感世界,就像一片被人忽视却又客观存在的绿洲,是那么的鲜活,又是那么的分明 ●他们对美好生活表现出来的强烈愿望,竟然是那么地引人同情和令人震惊 空巢老人——我们不该将其忘却
编者按:南充现有60岁以上老年人84万人,占到了全市人口总数的11%,南充已步入老龄化社会的行列,并且老年人人数每年还在以2%到3%的比例递增。民政部副部长窦玉沛去年12月2日表示,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的加深,中国“空巢老人”越来越多,已成为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目前,中国约有40%的老人是“空巢老人”。照此比例,南充“空巢老人”不少于25万人。这些老人普遍存在缺乏精神慰藉、生活无人照顾、经济困难等问题。这个群体,究竟经历着怎样的一个精神世界和物质生活?本报通过记者的调查和走访,努力走近这个庞大而沉默的群体,揭开其边缘化生活中不为人知的面纱一角。
□ 记者 张松/文 余中华/图 被大火吞噬的空巢老人 2008年1月9日,是这个冬天较为暖和的一天。一大早太阳光冲破浓雾,慷慨地朗照了半晌。然而这天,却不幸成为阆中市金垭镇一村二社81岁的空巢老人王润潮夫妇的祭日。 王润潮与老伴陈天芳被一场突然而至的大火吞噬。他们被发现的时候,王润潮上体已被烧焦,无法看到他死前绝望的表情;76岁的陈天芳当时像是要下床开门,一只脚已经套上了鞋。但此时令人窒息的烟雾显然已将她包围——当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斜躺在床前的地板上,永远无法再穿好自己的鞋了。 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悲剧。对于王润潮夫妇而言,以这种悲惨的方式结束生命,是多么惨痛的事情!这是一对善良的老人,他们丧失了劳动力,每天却不得不自己动手做饭、洗衣、种菜,以最大的努力照顾自己,存活于世。 “他们的生活景况并不好,但如果有小孩子从他们家门前走过,老两口就会一声招呼,颤巍巍地拿出一点零食——比如一个烤红苕,让孩子们尝一口!”一位村民说。 “还有X天就过大年!”王润潮夫妇生前经常这么说。他们掰着指头,计算着日子,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贪玩贪吃,而是在等待一个预约的结果——外出打工的女儿回家团聚。而当王润潮把指头掰到28的时候,一切梦想就永远定格于此。 王润潮夫妇尸体被当地政府收殓入棺,等待其女回家择期安葬。“要是女儿在身边,王润潮夫妇就不会出事!”一些村民对此议论。 王润潮夫妇一生未育,女儿是领养的。当女儿长大成人,结婚了,二老也十分欣慰。而女儿也很孝顺,逗人疼爱。“再孝顺的人,总不能天天在家守着。在农村,有劳动力的年轻人不外出务工,那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那些买化肥、农药,盖房子的钱,得通过务工去挣呀!”王润潮的邻居说。 王润潮夫妇的死因被有关部门鉴定为吸烟时烟头引发火灾。那么,大白天的,一向并不爱抽烟的王润潮夫妇,何至于要坐在床上抽烟呢?他们究竟有什么心结未能解开,何至于默默无言地以烟相对? 老而孤独,对王润潮夫妇而言,是比贫穷更为可怕的事。他的弟弟告诉记者,二哥二嫂一想念女儿心里就发闷,半天不说话。但谁也没有料到,这真切的思亲之情,最终断送了他们的性命。 “在我们这一带,像王润潮夫妇一样守在家里,企盼着子女回家的老人很多,每个社都有几十人。现在是天一擦黑,家家就灯吹烟灭,过去年轻人在家的那种热闹劲儿,早就无踪无影了!”金垭镇一位镇干部说。 空巢老人的隔代责任 退休教师刘天才在市西门坝街汽车42队宿舍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当了30多年乡村教师的刘大爷,平生第一次进城生活。他把自己养了多年的一条花狗,连同院子里的盆花,全都送了人。“这次进城,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有空你们进城来玩!”他说。 刘大爷不是贪恋城市生活才进城的。按照儿子刘忠的安排,刘大爷和老伴,从去年9月初,进城陪伴唯一的孙子读书。教了一辈子书的刘大爷,现在又担任起孙子的家教和监护人。 “我是初中语文教师,现在面对小学英语,一大堆单词,实在毫无办法!”孙子刘小懂读小学3年级,就是传统的语文和数学,其知识结构不断推陈出新,刘大爷辅导起来也十分吃力。 而最令刘大爷心烦的还远不是孩子的教育问题。老伴身体不好,经常需要打针吃药,全靠自己的退休工资,负担压力挺大。儿子儿媳在外打工,而两人最近关系不好,隔段时间传回来的一些说法,令他格外地忧虑。 “儿子儿媳都是火爆性格,遇事就吵;听说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各在一处。如果这家庭维持不下去,最遭孽的还是小孙孙。”刘大爷叹了口气。“今年他们都不会回来了!非但人不回来,到现在连电话也没往回打,好像我们爷孙都不存在似的。” 想起儿子的前途,刘大爷备感悲凉。那时候,他正好在考民办转公,他因忙自己的事,对儿子疏于管理,导致其成绩一落千丈,儿子最终离开了学校。刘大爷对儿子刘忠的歉意,一直刻在心坎。但越是自责,他感觉自己就越是力不从心。 家住西河花园的徐家琼大妈的压力更大。徐太婆生有3男两女,她一生要强,培养了两个大学生。后来两个女儿出嫁,老太婆也没过多操心。倒是她的宝贝幺儿,书没读多少,人整天在外流浪,这让徐太婆十分难过。 大儿子在广安工作,二儿子在广东一家大公司上班。大儿在南充买了房子,把徐太婆从农村接出来,让她享享清福。但徐太婆实际上每天要负责为读书的一双孙儿孙女洗衣做饭,理料家务。住惯了矮屋的徐太婆,天天从6层楼爬上爬下,感到十分疲惫。目前,幺儿要回家过年,徐太婆无法让他长期住在哥哥家,而他偏偏又不愿回乡下,徐太婆也感到十分沮丧。 “我没有文化,也没有收入,将来我无法干活了,也还指望大儿二儿来供养——可我究竟要怎么办才行呢?”她嗫嚅着。 57岁的李大嫂围坐在一盆炭火前。20年前她丧夫寡居,辛苦把儿子拉扯成人。而儿子却令她失望至极。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他却还跟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后来,在帮朋友打架时,他失手伤人,栽进了监狱。不久,老婆离家而去。 “不知道牢改队的领导今年是否还让他回来探亲,要是他能回家吃碗团圆饺子,我这心里才会踏实。”李大嫂患有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左腿骨有明显的变形。“我儿走错路,也是因为当年我对他管理太松!他爹走得早,我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我怎么忍心让他受那么多苦呢?” 记者与社区干部走进李大嫂的家,不禁为眼前的情景震惊:在简陋而昏暗的一间瓦屋里,瘦削的李大嫂艰难地端坐在床上,床边的木桌上面,摆放了一只被熏烤得乌黑的小炉子。呼呼的北风从门缝灌进来,整个屋子活像一个冰窖。“我只想看看我儿子!”面对社区干部,李大嫂永远只有这么一句话。 无法摆脱的情感折磨 吴太婆是市内一所大学的退休职工。女儿考研后留在北方工作。吴太婆不习惯北方的风沙和干冷的天气,于是留在校园里,一个人独自生活。 吴太婆没有教过书,过去干的是后勤活儿。现在,她用自己的退休金请了一位保姆,天天来家里做做清洁,有空就跟吴太婆聊聊天。 吴太婆聊天时面带笑容,说话滔滔不绝。“不过她聊的大多是她年轻时的人和事。聊她的儿女们的生长和发展情况。有些话,今天说了明天又说,反来复去说,听久了,也很让人乏味的。”背地里,张妈这么评价吴太婆。 这种需要与人“聊聊天”的“空巢”老人为数不少。一些体质较好的空巢老人,为打发难以言说的孤独和寂寞,于是走出家去,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社区活动。 “我二妹三妹,都是60多岁的人了,她们经常到社区去参加义务劳动。我也偶尔去去,但更多时候,我就到这里来喝茶。这里有许多情况类似的老人,我们一起喝茶聊天,乐此不烦!”大西街社区的李中农大爷,经常到市工人文化宫,一碗茶泡半天时间。 “李老头,来讲一段故事,把你肚子里的故事都说说。”在茶园里,几杯茶,一壶水,几个老头围坐一起,一聊就是大半天。有些老人自带了茶杯,每人交几毛钱水费,也可以在茶园里得到一个坐位,可以无限制续水。 一些古今典故和传奇故事,有些是老掉牙的传记人物,在老年人的聊天世界里,会突然变得丰富和传神,深深地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 孤独无聊的日子,就像一只可怕的吸血虫,牢牢地叮咬着许多“空巢老人”的心。平城街的范大爷,儿子是国家干部,虽然同住一城,但他工作繁忙,能抽出时间回父亲家的机会太少。范大爷在家里呆久了,就爱到处转悠。 他在公园里经常遇到一些朋友。一次,几个朋友一起喝茶,其中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个刚刚搬到南充的老太婆。老太婆姓何,61岁,比大爷小11岁。她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子,她于是进城来帮着照顾孙儿读书。 何太婆是南部县人,她快人快语,待人热情。渐渐地,吴大爷对寡居的何太婆有了好感。朋友中有人一撮合,他俩真的谈起恋爱来。 “少年夫妻老年伴,我们在一起,相互说说话,就感觉冬夜不是那么漫长了。”吴大爷说。然而,他们的好事遭到两边子女的坚决反对。开始,吴大爷对儿子发脾气,不理人,生闷气。后来他干脆不跟儿子联系。有时儿子找上门来,明明在家,他就是不开门。 “拉锯战”僵持了几个月,何太婆开始动摇了,她打电话给吴大爷:“既然孩子们都反对,我俩也就不会有好结果。以后我们就收了这个心吧!”为了避免横生事故,何太婆还暂时离开儿子家,回到乡下去了。 采访中,记者发现,空巢老人的情感世界,就像一片被人忽视却又客观存在的绿洲,是那么的鲜活,又是那么的分明。空巢老人们困惑的情感和对美好生活表现出来的强烈愿望,竟然是那么地引人同情和令人震惊! 社会帮扶与自我的发展 1月17日,记者从市民政局老龄委获知,政府目前正在统计全市空巢老人的具体数字,以此作为出台政策的参考。他说:“所有的表格都下发到各县(市)区,最后的数据在本月下旬就可以统出来。” 随后,记者到顺庆城区各社区收集空巢老人事例的时候,一位社区的主要干部竟然问道:“究竟什么样的标准才能称空巢老人?我们社区贫困老人、五保老人不在少数,你们要不要统计?” 采访中,顺庆城区一位街道干部竟称:“我们街道办发动各种社会力量,兴办了几个敬老院,已充分解决了辖区范围内的‘空巢老人’问题。”这种似是而非的看法,令人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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