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女学发起人之一张澜先生铜像

南充最后的女中（今二中校内）

    南充第一个女学兴办地（今大北街小学内）

保存完好的民德女中校舍（今大北街南充一中内）

光昭彤管　南充女校百年烟云

核心导读

    在嘉陵江畔，一百年前的南充，还是长衫马褂的世界。男长辫女小脚，像这样的陈规陋习在当时数不胜数。为了革新，一大批志士仁人顺应时势，兴办女学。张澜、林维干为了办好女塾，同女塾教师们一起四处宣传，阐明女学与国家前途的关系，讲述女子读书对家庭和对女子本身的益处，并尽力说服家长。在女塾里，老师们让女生解下缠脚布，组织她们踢毽子、荡秋千……

□ 记者 邓成满 文/图

先贤合力
南充城里办女校
　　1907年，清光绪三十三年。这年春季的一天，35岁的张澜和23岁的林维干步履匆匆，行走在果城的大街小巷。他们四下打听，准备寻找一处可以办学的场所。
　　“什么？办女塾？两位大秀才，女子无才便是德，圣人的教诲，你们忘了么？”
　　就在质疑的言语和怀疑的目光中，这年春天，在南充城繁华的大北街上，民立端明女塾诞生了。其创办人就是张澜和林维干。
　　当年，张澜先生从日本留学归来，立志发展家乡的教育事业。恰逢1907年3月8日，清政府颁布了《奏定女子小学堂章程》、《奏定女子师范学堂章程》，规定了女子学堂分为初、高两等，学制各4年，凡是女子学堂学生，一律禁止缠足。同时还规定：每县（州）必设立女子师范一所，初办可由官府筹设，并允许民办，学制亦为4年。就这样，在如今的南充市大北街小学校址上，端明女塾小学初级部应运而生。史料显示，这是在清政府颁布《奏定女子小学堂章程》等官方文件之后，四川范围内第一个响应者。
　　为了办好端明女塾，张澜、林维干还同女塾教师们一起四处宣传，阐明女学与国家前途的关系，讲清楚女子读书对家庭和对女子本身的益处，并尽力说服家长。在女塾里，老师们让女生解下缠脚布，组织她们踢毽子、荡秋千，开展体育活动。为了回击守旧势力的攻击，张澜还亲自带上女学生上街跑步。
　　开办之初，端明女塾开学的班级是小学初级部，校长是名震川滇的大儒谢怀宣（字德三），学校的师资是很雄厚的：胡德宣讲地理，邓克钦教数学、图画，王焕廷教说文，何淦侯讲经学。他们都是南充城乡的正绅，均以才高、学显、德馨而闻名。文史专家认为，女校的出现，为妇女的解放和眼界扩大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在南充，张澜的名字妇孺皆知。林维干虽然为后辈所不知，但同样也是老一辈中的名人，他生于1884年，清末秀才，后毕业于四川游学预备学堂。辛亥革命前后，他追随张澜，曾当过其秘书，参加过保路运动和护国之役等革命活动。民国时期曾任剑阁县专员，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南充专区副专员等职。1969年，林维干先生85岁高龄时逝世。日前，记者电话采访了林维干先生之子、南充市某中学退休教师林承远。当年，除林维干外，林承远的大伯林维翰、二姑林崑毓、表姐王竞华等亲人，为了南充的女子教育呕心沥血，功莫大焉。
　　“所谓端明，端者正也，意为品德高尚；明者慧也，意为聪明好学。端明女塾成立的初衷，就是要让在封建礼教几千年压迫之下的南充女子，如男儿一般有德有才，真正成为社会的一分子！”林承远先生解释。
　　有史料记载，在当时的川北地区，最早兴办的女子学堂，是在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由基督教中华圣公会在阆中郎家拐开设的私立华英女子小学堂。而到了1941年7月，在今南充一中本部的校址上，天主教南充教会开办了“私立民德女子初级中学”。
女界伟人
不办嫁妆兴女学
　　新生事物的出现多不是一帆风顺。端明女塾也是如此。其正式开门收生在1907年秋季，而到了次年夏天，学校因运转艰难，惨淡经营一年之后停办。
　　1909年夏天，端明女塾更名为端明女学，在其原址上重新开办。值得一提的是，林维干先生的外侄女王竞华带头捐资数百银元，又劝叔父王家驹捐出铺面数间，扩大了校舍。学校恢复小学初级部的同时，开设了小学高级部和师范部。
　　言及南充女子教育，王竞华女士功不可没。王出身于果城富庶之家，她的父亲王家勤，在竞华幼年时病逝。王竞华在母亲的教育下，从小聪颖好学，尤喜读书。15岁时，母亲去世，竞华忧伤成疾，遂矢志于学，广泛涉猎新书报。在林维干二姐林崑毓的劝导下，以兴办女学为己任。1920年，王竞华更是做出了惊人之举，她将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钱3000大洋，全部捐给了端明女学。辛亥革命后，张澜先生出任川北宣慰使时，专门就此上书四川军政府，“以王竞华女士淑德懿行，克昌女学，虽属影现昙花，允宜光昭彤管，应准予女校勒石立碑”于是，一块刻有“女界伟人”的石碑，耸立在端明女学校园内。
　　78岁的南充市大北街小学退休教师张碧霞说：“现在我们学校操场中间位置，当时是个大水池，有假山和亭台楼阁。石碑就在水池后边，有一丈多高，八面体。水池在当年挖防空洞时被填，石碑后来也被毁。”
　　据91岁高龄的原南充地区文化局副局长王化老人回忆，1949年秋天，他到南充时，在一个富家小姐太太的聚会上，见过王竞华。“当时她大约60岁，长相普通但很有气质，周围的人也很尊重她。”王老解释，所谓“彤管”，本意为红色的鹅毛管，旧时女性用此书写。“光昭彤管”是称颂王竞华女士以其美德义举，辉映着南充女子的求学求知之路。
　　竞华女士工诗，现有七绝四首存世，均为《送季鉴衡夫人狄女史之剑南任所》。其一云“累病经年饯别惭，长亭短堠恨何堪。须知离思同春草，一路随君到剑南。”
　　1912年，根据当时的教育部规定，“从前各学堂改称学校”，端明女学更名为南充县端明女学校。1917年，林维干先生亲任校长，将学校改为南充县女子初级师范学校。到了1921年，庞明钦出任校长时，又将学校改为南充县端明女子中学校，附设师范部、职业部。
　　1924年之前，不管是端明女校还是女子初级师范，均为私立。1924年，学校更名为南充县立女子中学。校长几经更替，到1926年顺泸起义前夕，共产党员朱昌文曾担任该校校长。
　　朱昌文，女，现重庆永川来苏乡人，1900年生。朱早年读私塾，1919年考入四川省第二女子师范学校。1924年，受中共重庆地委指派，她前往顺庆开展兵运工作。朱昌文后与驻南充的川军第五师第九旅旅长秦汉三结为夫妻，并将秦发展为中共党员。当时，朱在南充的公开身份便是南充县立女中校长。1926年12月3日，顺泸起义开始。后起义失败，朱昌文随起义军突围北撤。抗日战争后，朱昌文返回永川，1958年10月病逝于来苏乡。
女校后人
不忘当年温馨事
　　南充女校在庞明钦时代，职业部增设妇女职业班，其中包括缝纫班、织袜班、织毛巾班。学员多为家庭妇女，她们一边学文化，一边学技术，有的还带着孩子上学。还好，当时的端明女校有一个幼儿班。
　　1927年10月9日，驻南军阀罗泽洲在停办的顺庆联合县立中学的校址（今南充二中）上，开办嘉陵女子师范学校。这是除端明女校、私立民德女子初级中学之外，南充女子教育的又一重要支系。
　　到了1934年，在由端明女校演化而来的南充县立女子初级中学，学生们开始穿制服。上衣是银灰色翻领服，绣黑色“女中”二字，下面为青色布裙。据张碧霞老人回忆，当年的女学生，大冬天也穿裙子，好多人腿上冻起了包。
　　张碧霞老人算得上是有女中缘的了。她那40年前逝世的母亲刘素安，早年毕业于端明女校。“妈妈知书达理，当年她就对我们说，这全是享了张澜先生的福，读了书，身体也未受摧残。”
　　张碧霞的小学也是在端明女校（当时小学部从女中剥离出来，更名为南充北城女子小学）念的。读高小（五六年级）时，学校迁到华凤一尼姑庵内。“两个年级4个班，只有三四个男生，这些男生因为是教师的孩子，附近又没有学校，只得随父母就读。”张碧霞老人回忆。她初中是在民德女中念的，三年后考入四川省立南充师范学校（前身就是罗泽洲办的嘉陵女师），就读于女二十二班。“当时南充师范男女分部，但社教班和体育班是男女混招的。”
　　老人回忆，妈妈刘素安在世时经常讲起其在女学的生活。
　　当时的南充，女子学校的学生堪称一道亮丽的风景。她们有才华，有抱负，正值青春年少，如朵朵鲜花含苞欲放，自然得到更多的关注。在一次周六下午的周会上，张澜先生亲临学校向学生演讲。他说，学生要认真读书，学好本领，也要学会做家务事。千万不要有依赖思想，世俗认为“嫁汉吃汉”，这是极其错误的想法，读书决不能读“嫁妆书”，如果认为女学生神气体面，那就错了，不如不来读这个书了。
　　听了张澜先生的演讲之后，女生们深受触动，不少学生由走读改为住校。她们组织起来，自己煮饭、洗衣，在大厨房内设5个大灶，每4人一组，轮流当炊事员。学校内设消费社，由校方派专人管理；另外派出采购员，从校外采购回柴米油盐及其他生活用品，交到消费社保管。每天晚上，消费社管理员将印好的菜单交到学生手中，让每个大灶各自填好次日所需要的原材料，再交回消费社。到了第二天一早，每个大灶都能按自己的需要领回原料，然后安排当天的伙食。就这样，学生3年毕业后，普遍具备操持家务的能力。
历经风雨
女校淡出教育界
　　沧桑百年，历经风雨。南充的专门女子教育虽然已经淡出，但如烟的一些往事还是流传了下来。
　　有个叫何光烈的军阀，在1920年至1926年顺泸起义前，他驻扎在顺庆。从表面看，他口称张澜为师，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则荒淫无耻。当时任团练局副局长的唐文山先生在遗稿中回忆，当年他对女中学生多有骚扰。何光烈派出探子，于每天下午及晚间到女中门口，凡遇有姿色者，便从旁打听其姓名、住址，然后用笔记下来，向何汇报。何光烈又对其中感兴趣者，派遣心腹以高级化妆品、衣料等为诱饵，骗那些涉世未深者上钩。有一个叫杨观凤的女学生就这样受骗当了何光烈的小老婆。何得陇望蜀，又想强娶观凤之友易云仙。易至死不从，在朋友的帮助下星夜逃往成都避难。后来易云仙讲：“这何光烈在外面假装吃素念佛，一回到公馆就大酒大肉。他常常借杨观凤的名义请我到他的公馆，陪他猜拳饮酒。”
　　而民德女中的办学过程也颇费周折。1941年建立伊始，当时的四川省教育部门聘了江心渠女士出任校长。到了1945年，江因学校经费困难，学校大权旁落于王文成一人之手，便愤然辞职。而接任者何竺女士更是坷坎，因为在任上力争经费，惹恼了王文成。王随后召集10多人将何竺打伤。何弃职离开之后，王兼任校长。寒假后，经张澜说合，由王文彝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从1947年至1949年，私立民德中学经过王文彝的管理，管理体制转变为董事会下的校长负责制，每年招生及毕业均保持在13个班、700余人的水平。
　　新中国成立后，私立民德中学为人民政府接管；1952年3月，学校正式转为公立，被命名为“四川省南充第三初级中学”。
　　成立于1927年的嘉陵女子师范学校，其发展轨迹就复杂多了。1930年更名为“四川省嘉陵女子师范学校”，1935年更名为“四川省立南充女子师范学校”；1938年改名为“四川省立南充师范学校”，男女兼收并附设初中班。1950年2月25日学校被军管后，易名为“川北公立南充高级师范学校”，川北行署撤销后，学校更名为“四川省南充师范学校”。1984年9月29日，学校与南充地区教师进修学校合并，组成“南充教育学院”。
　　而以端明女塾为起点的南充女中，其经历就更加曲折，历史也更为悠久。1936年春，女子初中停办，学生并入女师初中部；1937年春恢复女子初中，校址在现南充职业技术学院附中。1941年女子初中改为南充县立初级中学，分设男女生部；到了1942年，男女生部分开，女生部恢复为南充县立女子初级中学。1953年，南充女子初级中学更名为四川省南充第二初级中学；1958年8月，学校更名为四川省南充女子中学；1969年，学校改名为四川省南充第二中学校。1985年底，学校改名为四川省南充纺织职业中学；1996年，学校升格为南充市第二职业中等专业学校。1999年，学校开始招收初中学生；2006年，学校恢复高中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