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很普通的人血白蛋白如今变得非常紧俏

 人血白蛋白是一种营养性支持类药物

南充人血白蛋白紧俏之谜

[核心提示]
    “人血白蛋白”是一种从健康人的血液中提取的生物制品，其主要作用是营养供给、增加血容量、解毒等。然而，这种原本平常不过的支持性处方药物，由于种种原因，现在，突然紧缺起来。白蛋白缘何突然紧缺起来，在药品“产供销”的链条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11月6日，记者经多方走访，终于揭开了真相。

□ 记者 张松 文/图

药品紧俏
买药须经领导批
　　李女士的妹夫患有严重的肝硬化。妹夫一生都非常辛苦，儿子才刚刚上大学，一家人都指望着他重新站起来，支撑这个家。然而，为妹夫治病所需的人血白蛋白，却无法保证其使用——按医生的说法，这种药紧俏。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李女士决定为妹夫卖瓶白蛋白，当礼品送给妹夫。然而事情远比李女士想像糟糕得多。李女士托人到几家医药公司买药，均被告之缺货。一事未结一事起，李女士的一位远房表哥也因同样的病，从成都打回电话，托李女士帮忙购买白蛋白。
　　“这是怎么回事啊？”李女士有些紧张，立即托人到市内某医院购药。但是在医院工作的熟人告诉她，这种药医院也非常紧张，一般医生都无法开具白蛋白处方。
　　李女士于是找到药剂科的一位熟人，费了一番周折，花了360元，买了一瓶人血白蛋白。随后，她父亲托某监狱的一位领导，从医院购了两瓶白蛋白，药价是380元/瓶。
　　然而，病人的需求远不只这几瓶药。正在无法可施，李女士突然想起一位在某医院当医生的朋友。多年不见，对方电话仍然没变。李女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当作记者的面给那位朋友打电话。
　　“喂，是X主任吗？你好啊，还记不记得我啊？”“你是李某某，咋不记得啊，老朋友呢，有啥事吗？”李女士说：“我有两个亲戚生了重病，需要人血白蛋白，我托了很多关系买了一点，但仍不够用，现在没有关系可托了，只能找你帮帮忙。”
　　对方沉默了一会说：“我先不答应你，我跟药房沟通一下再说。”过一会儿，对方打回电话：“这种药现在紧缺，另一所医院还根本没货，我们医院对这种药有严格的审批程序，我先去找领导签字，我不敢保证能弄到手！”
　　在长达两小时的等待后，李女士的手机响了。电话是那个熟识的医生打过来的。他告诉李女士，“只能搞一瓶，已尽最大努力了！”他还反复告诉李女士，要保证这病人不是市内医院的，这事如果“传出去，不好交待”。
　　记者与李女士一起，到该医生办公室领取了处方单。在处方单上，记者看到上面分别有医院药剂科主任和分管副院长的签字，同时明确注明“同意发50毫升白蛋白壹瓶”。
价格飙升
最高卖到800元一瓶
　　“前几天几个同学过来耍，打了两个通宵的麻将，人就有点遭不住，后来去输了一瓶白蛋白，感觉精神大爽，人也像有使不完的劲。”孙女士一边打牌一边向“麻友”介绍自己“快速增加能量”的经验。
　　打麻将既耗时间又耗精力。打牌的人爱聊的话题就是增加体能。在长时间打牌后，如何快速恢复体力。因此，像白蛋白这种营养性药物，就格外被人青睐。
　　“白蛋白咋越来越难弄了。今年我儿子参加高考，我去买几瓶药，给他增加能量。没料到后来花了400多元的高价，才买了一瓶。”万女士说。
　　正因为白蛋白是一种支持性营养类药物，近年来，它的功效被人们越传越神，包括感冒、疲劳、考试、生病、保健等等，均离不开白蛋白。经常使用白蛋白的向先生说，这药是一种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常享用的。我每个月输上一瓶，感觉还不错。
　　由于医院药品价格受到政府监管，在利益驱使下，一些数量不明的白蛋白流入黑市，行情从最初的400元/瓶，一路飙升，涨到600至700元/瓶。“正规厂家生产的药，最高还卖到了800元。”一位个体医生不无担忧地说。
　　为了防止药品的“非正常流通”，确保医院正常用药，今年1月26日，国家发改委启动价格调节杠杆，颁布了临时最高零售价，允许10克50毫升标准的人血白蛋白提价为259元/瓶。此后不久，又重新调价为310元/瓶，7月5日再次调价，确定最高零售价为330元/瓶。而目前，国家允许执行的最高价是360元/瓶。
　　11月6日，记者通过熟人与一位“药串串”取得联系，他报价是10克50毫升白蛋白最低卖700元/瓶。他说，目前药厂直接供到他手中的价格就是650元/瓶，中间环节耗费50元，他一点钱都没有赚到。
货源不足
亏本生意谁愿做？
　　11月6日上午，记者来到四川某医药贸易公司，看到该公司外一张广告喷绘上，明明白白写着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血液制品”。但记者随后到该公司销售科，一位女士正在忙碌着。她告诉记者，她到这里上班才几个月时间，从她来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公司进过白蛋白。她解释说，虽然公司有权经营血液制品，但现在白蛋白太紧俏，公司无法采购到货。
　　“白蛋白的运输贮藏都非常麻烦，现在很多生物制药厂都停产了，货源紧缺，公司没有经营这种药品的必要。”一位工作人员说。
　　随后记者来到南充市某药品公司营销部。一位姓廖的经理告诉记者，该公司3年前经营过白蛋白，近年来，一直没有卖这种药品。他说，白蛋白假药太多，市场价格变化较大，经营的风险也大。另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白蛋白目前价格倒挂，进价远高于零售价，成了一桩赔本的买卖，一般公司不愿经营。记者了解到，在南充几家规模较大的医药公司经营的药品中，几乎都没有涉及到白蛋白。
　　据介绍，目前10克50毫升规格的白蛋白，药厂的批发价已调高至600元/瓶，而药品零售价上限为360元/瓶，医药公司每卖一瓶药，就要亏240元。
　　但是，即使是赔本买卖，有的医药公司也得硬着头皮做。“大医院都是我们的客户，现在很多医院向医药公司摊派任务，每进一定数额药品，就要求医药公司配额一定数量的白蛋白。而在白蛋白供应充足的那些年份，医院就直接从厂家进药，从来不会理会医药公司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和单位的医药从业人员说。
追根究底
紧俏之谜众说纷纭
　　采访中，关于白蛋白紧俏的说法较多。一般流行的说法是，这种药品能快速补充人体能量，因此，这种药品变成人们日常保健的消耗品，使用量猛增，导致药厂生产供不应求，于是出现了市场短缺。
　　来自医院的说法是，由于血液制品可能携带病毒，为了增加药品的安全性，国家对白蛋白等血液制品的生产流程进行严格规范，使得其工艺流程延长，这就增加了制药周期，削弱了药品的供应能力。药剂师李林的说法是，为了确保提炼白蛋白的人血不含艾滋病等血液传染病毒，国家对采血站采得的血浆增加了检验次数和环节。
　　一位长期负责采购药物的人士说，随着义务献血法的出台，国家对生物制药厂与采血站进行重组，由制药厂对各大采血站进行收购，目前正处于体制的转型期，导致制药血源紧张，总产量下降。
　　而医药公司的说法是，由于前段时间市场上假白蛋白盛行，国家对白蛋白生物制药厂进行了集中整治，对一批不合格的制药企业实行“关停并转”，导致总产能下降，药品的供应量严重不足。
　　更令人吃惊的说法是，在河南、广东等地的大面积的职业献血人（媒体称为血奴）被政府取缔，地下血源消失，许多制药厂失去大量血源，导致产能不足。还有的说法称，由于国家将有偿献血变为义务献血，献血缺乏经济因素刺激，献血人数锐减，导致全国性血源紧张。采血站采得的血浆只能满足于医院急救，制药厂就失去可靠血源，无法正常生产。加之我国血液制品进口尚未解禁，于是导致包括白蛋白在内的各种血液制品短缺。
　　而更为权威的国家药监部门新闻发言人颜江瑛日前也向媒体证实了白蛋白产量不足的事实。她说：2006年全国白蛋白产量还有12万公斤以上，而2007年初直到现在，总共只生产了4万多公斤。人血白蛋白的缺乏，在近期内将是一个比较严峻的挑战。
　　南充药业集团公司副总经理蒋月琴说，过去该公司每月白蛋白供应量为1000瓶，基本保证需要。但是从目前市场的需求看，就是月供上万瓶，市场也能全部消耗，这个量真是太惊人了。
严格管理
药要用到“刀刃”上
　　11月6日下午，记者到市内各大医院，了解白蛋白的使用情况。
　　市中心医院肿瘤化疗科临床药师李林告诉记者，肿瘤科病人保有量通常在50人以上，其中最需要使用白蛋白的病人并不多。他说，只有对于肝功能损害严重和体内白蛋白偏低的病人，才急需使用。为了避免浪费，一般情况下，医生处方后，药剂师还要到病房对病人情况核实，确定是否给药。
　　李林说，目前医院白蛋白库存不足，药品紧缺，为了把有限的人血白蛋白给最需要的病人，医院目前已经采取最严格的药品调配方式，把药品集中统管，监督使用。对于对白蛋白有需求的病人，如果又未出现适用症，他就会从安全、有效和经济三个方面，对病人进行劝说，让其放弃使用。
　　李林说，其实肿瘤科还不是白蛋白使用最多的科室。在医院里，胸外科、ICU病房、肝胆科等，这些科室经常有重大手术，病人出现术后低蛋白血的可能性大，因此使用白蛋白的情况也多。
　　市中心医院药剂科主任唐志立告诉记者，该院每月正常情况下要使用300至360瓶白蛋白。但是现在库存量仅仅不到20瓶，药品出现严重短缺，于是医院决定，白蛋白只能用于临床抢救和危重病人，满足各种手术的使用。
　　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记者向药房一位工作人员打听关于白蛋白库存和使用情况，没等记者说完，对方笑着说，你是来买白蛋白的吧？告诉你，药房一般人员无权发药。而且药房里也没有，所有的白蛋白一律放在库房里。
　　记者了解到，对白蛋白实行调配制度，几乎是所有大型医院的共同做法。而对于一些中小医院，因为这种药物的存放条件较高，加之渠道不畅，部分医院根本没有库存。一家民办医院的药剂师说，本来医院有3瓶白蛋白，但前两天在手术中已用完了。
专家说法
常人不需补营养
　　“白蛋白和其它生物制剂一样，对于没有适用症的正常人而言，既没有好处，也没有多大坏处。一句话，正常人使用白蛋白，其实是一种浪费。”市中心医院肿瘤化疗科副主任胡欣说。
　　据介绍，白蛋白在人体内能自然合成。人血白蛋白作为一种营养性支持类药物，主要是对那些肝功严重受损，或者手术后白蛋白损失，体内短时间无法补充白蛋白，才采用的一种补充方法。通常意义上讲，白蛋白适应症包括：失血创伤、烧伤引起的休克；脑水肿及损伤引起的颅压升高；肝硬化及肾病引起的水肿或腹水；低蛋白血症的防治；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用于心肺分流术、烧伤的辅助治疗、血液透析的辅助治疗和成人呼吸窘迫综合症。
　　“正常人所需的白蛋白，完全能从食品中合成，如果额外增加白蛋白，并没有必要。”药剂师李林说。实践证明，人血白蛋白对患者的很多疾病的治疗作用不大，白蛋白的临床意义就只是补充营养，其对疾病本身的治疗意义不大。
　　仪陇县医院的刘功学、朱义军医师说，从提高人体免疫力、增强体质角度讲，人血白蛋白还没有丙种球蛋白有作用。丙种球蛋白对于预防感冒、补充能量、刺激人体淋巴液分泌方面的功用，是白蛋白无法比拟的。时下普通市民对白蛋白的误解乃至误用，是完全不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