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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岁月

知青风采
南充首批知青的激情岁月
[编前语] 1960年代,值得人们回味的重大事件很多,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因涉及的家庭太多、涉及的范围太广,更加令当事者难以忘怀。1964年,知青开始下乡。这一年5月2日,数百名南充青年下乡,这是南充乃至四川尔后数批下乡知青中的第一批。 南充当年首批下乡的数百名知青中,也有一些典型人物,不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只是一群默默无闻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者”。傅国才,63岁的他,在那个特定的时代,他同南充数百名青年一道,踏上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之路。在苍溪县龙王公社光明大队一山沟里,他度过了八年多的知青岁月。本报记者近日对他进行了专访,试图通过他对那段人生经历的回忆,给我们展现出南充首批知青的那段难忘时光。
□ 记者 李波 文/图
上山下乡 知识青年奔赴农村 1964年初,“三年自然灾害”留给人们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消失。正在原南充五星中学读高中的傅国才,遇上了人生的转折点:居民段的人三天两头来他家,动员他下乡。 位于什字下街的五星中学,是一所民办学校。时年19岁的傅国才两年前初中毕业后,考入该校。受父亲影响,傅国才从小喜欢文学,按照他的设想,高中毕业后,再考大学,学文科,今后当个作家。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突如其来,把毫无思想准备的傅国才推到了前沿。按理说,当时他是在校生,不属于下乡对象,但不知为何,居民段的人轮番到他家做工作,事实上,他成为了必须下乡的对象。 “如果不下乡,18年内不安排工作;家庭出身不好的,不下乡没有出路。”最后一次,居民段上一名副主任找到他家后,这样“开导”他的父亲。 傅国才的父亲叫傅碧波,当时在南充市饮食服务公司当会计。由于有着“历史反革命分子”的身份,并有过“管制三年”的历史,自然是胆小怕事。 居民段上的人走后,傅国才放学回家。父亲把他拉到一边说:段上人又来过了,不下乡看来不行。你虽然还在读书,但也可以提前结束学业,到农村去,同样会有出息。 “当时我有个想法,下乡后可以体验生活,为今后从事创作打基础。”几十年过去,傅国才这样回忆起当年下乡前的想法。然而,下乡后他的作家梦化为乌有,一呆就是8年多时间,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当年“五一”前夕,傅国才办好退学手续,在老师和同学们依恋不舍的目光下,一步三回头告别了校园生活。 1964年5月2日一大早,傅国才就起了床。父母为他准备的铺盖已打成卷,一个脸盆、一个茶缸、一张洗脸帕及一把牙刷,成为他下乡的全部家当。哥哥不在家,他的三个弟妹随着爸妈为他送行。 “在南充军分区礼堂召开的欢送大会上,一些领导作了讲话。”傅国才说,有位领导的讲话,他的印象最深,那位领导说:你们下乡后要安心生产,在农村干上二三年可以招工调回来。领导们的讲话,让台下数百名知青的心情好了许多。 几十辆大篷车往北干道方向驶离南充。第一辆车的车头上,“立下务农志 建设新农村”的大幅标语格外醒目,数百名知青胸戴大红花,分赴苍溪、仪陇农村落户。 沧桑岁月 知青生活难以忘怀 9日上午,记者在南充电大找到傅国才时,他仍在发挥余热——受聘于该校中专部负责教学工作。 傅国才戴着深度眼镜,在他那看来与实际年龄相去甚远的脸上,留下了满是岁月沧桑的痕迹。9年前退休后,他又回到了曾经的本行上,一心想老有所为。 傅国才当年下乡的目的地,是远离苍溪县城的龙王公社光明大队。光明大队第五生产队有一处公房,队里将其作为知青点,把包括傅国才在内的五女二男全安排在这里住下。开始时,傅国才还没感觉出有什么异样。可不久,他就发现自己与众不同:凡是生产队理抹“地、富、反、坏、右”分子时,他都要“享受”同等待遇。他知道,这一切都缘于他父亲的历史问题。 傅国才的父母本是重庆人,解放前双双参加“地下民革”。新中国成立前,傅碧波担任巴县师范校教务长,新中国成立后,他被调到巴县青木关中心校任校长。青木关是一个镇,傅碧波到此任职后与当地政府官员少有往来。当时他受组织安排,打入当地反动组织,并将收集的情报直送某公安部门。1951年,该反动组织被摧毁,青木关地方政府及公安抓人时,将傅碧波也抓了进去,关了44天后才被放出。 无罪释放的傅碧波对此事很有意见,他为此几次找到当地政府,官员们都说是误会。傅碧波认为此事有损他的个人荣誉,一气之下请长假离开重庆,来到南充投奔傅国才的二姨。傅国才的二姨当时在南充开有相馆和餐馆,正缺人手,傅碧波的到来,正好解决了其缺人之急。公私合营后,傅碧波先后在市内几家相馆呆过。时任南充市饮食服务公司的党支部书记见他人能干,又写得一手好字,将他调入公司从事财会工作,并担任财务主管。 此后,有人从傅碧波的个人档案中发现,他建国前曾任过重庆市第八区民政主任,因此认定他为国民党中统特务,并对其定性为历史反革命。傅碧波因此被判管制三年。对于傅碧波的此遭遇,不少人对其同情,但又没有办法。 几十年后,傅碧波被落实政策平反,其“民革成员”的身份被重新认可,此后享受离休待遇。然而,他当年的历史问题带给包括傅国才在内的子女们的影响,已无法挽回。 1972年,傅国才病退回家,离开他生产、生活8年多的苍溪农村。由于不是因为工作调动回城,他注定逃脱不了为了生活四处找工作的命运。 人生烙印 知青承载太多酸楚 傅国才下乡的次年,他的大弟也下乡来到苍溪县小新公社落户。傅国才对他的这位弟弟这样评价:聪明能干,写得一手好字。“在当年南充的大中专院校歌咏比赛上,他一曲《哈瓦拉的孩子》夺得一等奖。”6年后,傅国才的这位弟弟自杀身亡,在当地知青中引起震动。 至今,傅国才回想弟弟的死因认为,他不仅仅是因失恋才走上绝路的。原来,当年一些工厂已开始在知青中招工,他弟弟的一个知青女友与他一道,填了招工表,但在政审时,他弟弟被刷了下来。想不通的他当晚来到同在一个生产队的这位女知青居住的知青点前,喝下“乐果”。事后屋里的几名女知青听到外边有响动,开门后叫来男知青们把他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结果为时已晚。 傅国才下乡第二年,当地发生了一件引起知青们气愤的事件:一名女知青上山劳动时,被当地一名农民强奸。事后,这名女知青回到知青点痛哭,细问缘由后,女知青们十分气愤,消息传开,当地知青集体找到公社请愿。后来,那个强奸犯被判刑。 也在这一年秋天,一姓姜的女知青收工后向生产队会计送报工单,途经一山沟时,不慎失足掉入洪水。“当时正在下暴雨,当地的山很大,暴雨积成的山洪很猛。姜被山洪冲走失踪后,大家才知道。后来公社组织人寻找,哪还有尸体,只见山沟的灌木丛中,留下了一些衣服残片。”傅国才说,知青们为建设新农村,一些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文革”开始次年,傅国才到该县两河公社与一造反派辩论时,因为激动,习惯性地举起了手中的“红宝书”,结果被人认为攻击了伟大领袖。他因此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关了三天牛棚后,他被押到当地一批斗现场接受群众批斗。在数百群众面前,他为自己辩解,诉说知青的艰辛,终于打动了全场的人。县公安局来人见状,将当地公社书记拉到一边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反革命呢?一句话,把在场的人点醒。话毕,几名公安人员拿着准备好的逮捕证走了。 事后,傅国才所在的公社不想放过他。一名知青打听到消息,公社要来人抓傅国才等知青“头头”。“其实我哪是什么头头,只不过大家有事找我出出主意而已。”傅国才得知此消息,当晚就约上本公社的20多名知青集会,“回城不准,要吃饭粮食也没有了,又身无半文。”大家七嘴八舌,一时感到绝望。有人提议找省上反映,大家一拍即合。 此后,苍溪县知青赴成都告状一事因此发生。当晚,傅国才等人走小新公社来到白水,再到广元,途中汇合小新公社的10多名南充知青,一行几十人分别混入前往成都的火车。到达成都后,一行人找到成都军区,要见领导。后来,军区出来的人听取情况后表态,再难,也要保证知青们不饿饭。随后,此人开了个条子,让沿途接待。 回到公社后,公社的人不相信傅国才们会到成都去告状。听说成都军区发话保证知青们的生活时,公社决定保证知青每人每天一斤的原粮供应。 “文革”结束后,当地掀起学大寨的高潮,生产队组织劳力上山采石用于修堰塘。傅国才虽然身高仅1.6米,但在农村的锻炼已使他成为当时队里的主劳。一天下午,他背石板时,脚下一滑,从4米高的岩上跌下,幸好石板先落地,他没被砸着,却昏死过去。几名农民将他抬下山,放在一草堆上。队长闻讯跑过来哭道:这如何是好,如果他死了,我只好把我的寿木献出。一个小时后,傅国才苏醒过来,令人称奇的是,他毫发无损。事后人们对他所背的那张石板过秤,重量为149公斤。 感叹命运 无缘高考另辟蹊径 傅国才病退回城,得益于他的高度近视。他离开苍溪时,与他同批落户龙王公社的170多名南充知青,只有10多人回了城。 29岁的他被其家不远的新生街小学相中。当时学校缺老师,听说他有高中二年级的学历后,校方决定聘用他代课,一年后,语文、数学都教得不错的他,突然提出辞职。“当时24元的月工资,我要抽烟,又到了耍朋友的年龄,根本不够。”回到南充35年后,傅国才道出当年离开代课岗位的真实想法。 西城街道有个运输队,全队80多名职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拉着架架车替人拉东西。劳动强度虽大,但收入颇丰。傅国才打听到这个单位后,找到街道说好话,终于如愿以偿。在这个街道集体单位里,傅国才每天拉着架架车,奔波在市内各建筑工地上,主要拉些预制板、砂石、圆木等物资,一月下来,可以挣上八九十元,甚至上百元。 期间,他与火花一女子认识,该女子成为他后来的妻子。 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跃跃欲试的傅国才激动地前往报名,不料遭拒绝。他的年龄超过当时规定的30岁。“按我当时的文化水平和高考录取情况,当年考上大学没点问题。”在随后报考南充电大时,他不止一次地对友人说。 南充电大毕业时,傅国才已41岁,经原五星中学老师推荐,他到南充某校任教。一年的教学中,他开展了该校有史以来的第二课堂教学,他审改的演讲稿,学生参加全市大中专院校“五四”学生演讲比赛,获得过第一名。随后他参加全省中专校语文学会年会,提交的《演讲艺术浅谈》获得年会奖。 事业的鲜花正在向他开放时,一个严酷的现实却摆在他面前,学校用于新教师转正的名额只有一个,与他竞争这一个名额的,还有一名比他稍晚进校的女教师,而这名教师,是一位领导的子女。 转正无望,傅国才只好离开学校。原南充市一位领导曾看到傅国才电大毕业时写的《唐仄韵绝句初探》论文,认为此文“弄清了自己过去不曾闹懂的东西”,于是找到傅国才,想法让他调进某单位。 今生无悔 特殊历史值得回味 2004年5月,傅国才和他当年的知青朋友们,回到阔别32年的苍溪县龙王公社(现龙王镇)。山还是那座山,梁还是那道梁,昔日的农民兄弟们,都已成为老人。而年轻的一代,正成为当地新农村建设的主力。 往事难忘,而面对现在的生活,傅国才感叹最多的是,无悔当年的知青经历,“那是段特殊的历史,怎能忘记?” “几年知青经历,让我们这一代人懂得勤劳、不怕困难、热爱工作、热爱生活。”傅国才认为,当年知青把城里人讲卫生的好习惯带给了农民兄弟。知青的宣传队,把文化传到了农村,丰富、活跃了当地人的文化生活。而更令傅国才自豪的是,他们第一批知青与后来几批知青的“使命”不同:他们当年是“建设新农村”,而后者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文中图片除署名外,均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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