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下半城的老街       李永平 摄

这样的老街还能守“古”多久？

古街消失　让“南充历史文化名城”渐行渐远

核心提示

    正在进行的南充市城市规划第七次修编，将南充城市未来发展定位在特大城市框架中。建设特大城市，意味着城市建设的步伐将继续向前迈进。
　　南充撤地建市前的1992年，南充市被列为四川省级历史文化名城，而支撑历史文化名城的，是南充老城区众多的古街风貌，以及诸多文物景点。
　　15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再看南充这座省级历史文化名城时，不由猛然发现，当年支撑历史文化名城的那些古街及文物景点几乎到了“难以寻找”的地步。有人惊呼：现在的南充，还与“省级历史文化名城”相称吗?

□　记者 李波/文 罗天文／图

果城印象
老南充最后的背影
　　“建筑是城市的记忆。我们的城市一天一天地长高了、变美了，但是，一条条老街也随之消失了，我们的城市正在失去记忆！少小离家的游子无奈中只能在一幢幢高楼中寻觅童年的足迹，稚气未脱的学童只能在文字和老图片中去解读当地历史，如何搞好城市建设、社区环境改善和历史街区的保护、传统文化的传承，考验着地方干部的智慧和勇气。”
　　这是市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李永平日前给当地媒体投稿中的一段文字。作为一名摄影爱好者，他对省级历史文化名城的南充，有着太多的情结。他认为，南充城区中仅存的几条老街，已是老南充最后的背影。
　　的确，在近些年来南充城市化推进中，一浪高过一浪的城市建设热潮，将南充老城区的诸多老街“旧貌变新颜”。龙王街、禹王后街、学院街、府街等老街早已名存实亡，遗世独立的仅存红墙街、大南街和文峰街了，名为三条街，实则为一条南北走向的老街，那可是渐行渐远的老南充最后的背影。
　　老街长300多米，宽10米左右，两边大多是低矮、破旧、残缺的平房，房顶上电线密布，街上人来人往，三轮车、摩托车、自行车不停穿梭，米粉馆、修理店、水果店、杂货店一个挨一个，更有人当街卖蔬菜、水果、竹编，甚至宰杀鸡鸭、维修车辆……
　　这一切，在繁忙中有些杂乱，让人感到既亲切又无奈，既熟悉又酸楚。作为老南充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当初，因距江边码头较近，自然是商贾云集之地。
　　李永平不禁叹息：如今，文庙已在前些年被拆除，曾经的繁华也早已随风飘散，高楼大厦渐渐逼近，一些老房老屋正在被拆除，残砖破瓦一地，露出木结构的框架。住在这里的不少是心恋旧地、生活困难的老人，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老房子什么时候拆除？他们又搬到哪里去呢？
　　李永平说，近年来，一些专家学者和市民愈来愈关注这条老街的命运，有人建议保留南充这条仅存的老街，进行修缮和包装后，可与南门坝生态公园相连，打造南充旅游的新亮点，传承古安汉悠久灿烂的历史文化，让南充这座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名副其实。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欧宪中是顺庆区旅游部门的一名股长，也是一名老顺庆。作为当年南充申报“四川省历史文化名城”的见证人，欧宪中对自己生活的这座名城的现状颇有看法。
　　1990年，南充市着手申报四川省历史文化名城工作。数年前，阆中申报全国历史文化名城的成功，给决策层人士极大的信心。当年南充历史文化厚重的程度、古城的保护虽不及阆中，但历史文化却也了得。
　　自西汉高帝六年十月（公元前202年）设安汉县邑后，东汉末至隋，安汉县城先后几度为巴郡、巴西郡治所。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合并安汉县、巴西县，定名为南充县。唐初至南宋，南充县城为果州治所，宋理宗宝庆三年（公元1227年）为顺庆府治所，直到清末。
　　嘉陵江襟带于南充城左，栖乐山、果山、金泉山雄峙南充城右。江东鹤鸣山巅白塔耸峙，城西栖乐崖畔古寨雄踞；西山逶迤气势磅礴，北湖水光潋艳；江岸芦花铺絮，山头柑桔泛红；清泉山古刹钟声悠扬，万卷楼陈寿英名远播；汉代硕儒谯周之墓，北宋庆历年间始建的孔庙大成殿、宋元明清各代摩崖石刻，以及留下许多美丽传说的西桥、会仙桥、金泉井、凉水井、三丰楼、过江楼等。这些都让南充城名声在外。
　　1992年，经省上批准，南充市被列为四川省历史文化名城。
　　欧宪中当年起草的申报材料，将模范街头右起的禹王后街、果山街、红墙街、大南街至孔迩街以内的街区，列为南充古街区予以保护。“这一带及周边有奎星阁、文庙、万卷楼遗址、谯周墓、解放碑等一大批文物景点。”欧宪中说，但令人遗憾的是，当年作为申报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家当”的这些古街，现在大都随着旧城改造而去了。
　　顺庆区建设局副局长李道军，也是当年南充申报四川省历史文化名城的亲历者，提起当年申报时的南充古街“家当”，他不由感慨万千。“现在哪还有什么古街，而今呼吁保护‘为时已晚’。”“一座历史文化名城，是建立在古街风貌基础之上的。如果一座历史文化名城连古街风貌都没有，好比‘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历史印记
文化名城名副其实
　　南充市被列为四川省历史文化名城5年后，顺庆区成立《顺庆风物丛书》编委会，组织力量编写反映当地历史文化的丛书。
　　1998年，该系列丛书之二的《说古道今话地名》一书问世。该书总编潘大德认为，顺庆有着丰富的历史宝藏，秀美的山水风光，在悠悠岁月里、漫漫历史长河中，顺庆曾出现过许许多多英杰。编写此书的目的，在于弘扬顺庆悠久的文化传统，振奋顺庆儿女创造精神、进取精神。
　　南充历史上曾先后有安汉、充国、南充国、南充县、顺庆、果城之称。而每一称谓，无不与历史文化相连。
　　据载，刘邦战胜项羽后，认为纪信舍身护主为安定汉政权立了大功，故在纪信家乡——当时阆中县南部地区，设立安汉县。高帝六年十月，令天下修建县城，其城池就在今市区五里店一带。
　　据潘大德考证，充国是从阆中县境内划分出来的，其地域包括今阆中南边与南部县。城邑在今阆中木兰乡境内。汉献帝初平四年（193年）析充国为南充国、西充国。南充国地域包括今南部县东部、蓬安县及高坪区北部，城邑在今南部县柳驿乡境内。南北朝时，阆中、安汉等县皆为南北政权争夺区域，郡县设置混乱，变动频繁。
　　北魏平蜀后，在安汉县城北石笱坝（今顺庆区搬罾镇境内），置南宕渠郡并改巴西郡为巴西县，县衙设石笱坝。隋统一全国后，废南宕渠郡，并将巴西衙移入安汉城内。隋文帝开皇十八年（598年）合并安汉，巴西两县为一县，因地处充国之南，故定名为南充县。
　　而顺庆得名则与果州团练使宋理宗相关。宋理宗未作皇帝前曾任果州团练使，宗理宗是继宁宗之后当皇帝的，但他并非宁宗之子，而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第十世孙。
　　宁宗嘉定十三年（1220年）皇太子病故，宋宁宗将其弟弟的独子赵均立为皇太子，次年立果州团练使、太祖十世孙赵贵诚为弟弟的继承人。丞相史弥远称诏立赵贵诚为皇太子，改赐名昀。
　　宁宗死后，赵昀继位为理宗。宝庆三年（1227年）宋理宗下诏，将他最初作官住过的果州升格为府，定名“顺庆”。后人分析，之所以命此名，大约有顺应天子而升格，“顺天者荣”之义。
　　人们至今沿用的果城，得名最初于唐初。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设果州，辖南充、相如、西充、朗池（今营山北部）4县。为何定名果州？《旧唐书》说：因果山为名。
　　果山为市区西山山脉中一个小山丘，在石柱山侧，今四川省蚕丝校后面。据史载，古时此山多“黄柑”。“晋著作郎陈寿归隐于此，陈寿万卷楼在此山侧。”旧志书的此记载，为后人破解果山来历提供了启示。
南充古街魅力独特
　　冬日的果城，即便是到了下午，仍包裹在薄雾中。27日上午，大南街背后一条连当地住户都不清楚名字的巷道尽头，市民黄珍正在洗衣服。“过去这一带好热闹，现在不行了，成天冷秋秋的。”黄珍认为，这一带的冷清，与旧城相关。
　　近些年来，以东南城区为重点的旧城改造，成为南充城市化进程加快的重要标志。据市拆迁办主任谢世民保守估计，近十年来，这一带旧城拆除面积达数十万平方米。旧城改造带给老城区全新面貌的同时，也给古街区保护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历史上，南充城几经扩建，都是以保护原风貌为前提。只是到了今天，现代化、都市化建筑元素的注入，才使得旧城改造后出现全新的面貌。
　　据四川大学历史系著名历史学家、1929年《新修南充县志》编纂者之一任乃强考证，古安汉县城距嘉陵江只有200步远，距果山有八里路遥。安汉县城墙用泥土筑就，城门用砖砌成。城墙外有壕池。新中国成立后，人们陆续在五里店方圆2里路的旱地里，发现瓦砾，还不时有汉砖挖出。从其间可以窥见古城遗址轮廓。
　　走过两千余年历史的南充城，到1949年前其商业繁华区集中在下河街及大东街、府街、大南街鸡市口一带。也由于此，直到上个世纪30年代，南充城仍为四川省15个主要物资集散中心城市之一。湖南、湖北、山西、陕西、江西、福建、浙江等省，都有商人在城内经商并分别建有会馆。
　　据介绍，新中国成立后到1979年，南充市先后于1950年、1958年和1979年进行城市规划，依托旧城发展新城。
　　1950年，南充曾发动市民参加义务劳动，当年将禹王后街、果山街、二府街、奎星街铺成三合土路面。将公园路、东学院街、金泉街、文丰街、西湖街铺成黄泥灌浆碎石路面。
　　两年后，大北街、青年街、模范街、仪凤街、平城街得到整修，并全部铺成石灰三合土路面。同年，全城建起4条主干道和数十条支干道组成的地下排水系统。填平了史家大院外臭水坑和下城壕，拆除了沿江码头和沿古城壕边的棚户。政府出资成片修建了幸福一街、二街，新生一街、二街、三街、四街居民区。
　　1958年，拆迁乌家巷至小东街口沿江防洪堤上的民房，在金鱼岭附近修建住房，将沿江街面拓宽。
　　1951年至1957年间，沿南充旧城西边，先后建成了人民中路、人民北路、人民南路、文化路和小西门外居民新区，三公街以上金鱼岭周围建成工厂区。随后南充炼油厂等企业的建成，将各厂相连成片。
　　尔后进行的城区拓宽，都以保持旧城为基础。到上个世纪90年代初，南充城区面积已由1950年的1.6平方公里增加到16平方公里以上。在现代化城市的氛围中，南充老城的古街，因其厚重的历史文化愈显出独特的魅力。
古街寻踪
南充古街今何在
　　大东街51号是一间临街的民宅，92岁的女主人查玉珍在这里一住就49年。“当年我从富顺迁来时，这里不仅热闹，而且街道很好，房子古色古香的。”
　　如今，老人的住房已破烂不堪，一间卧室兼厨房的屋子，大白天竟“伸手不见五指”。老人至今不知使用天然气的方便，更没有在家里享受到卫生间带来的方便。
　　“这条街道保护下来好不好？”记者问。老人听了半天才回答：“有啥保护头，房子烂兮兮的，街道土不土、洋不洋的。”
　　消失的不仅仅是文昌巷、二道巷、紫竹街、禹王街等，大北街上的陕西会馆等，同样在旧城改造中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
　　27日下午，记者在欧宪中所说当年划定的南充古街上走上一圈，映入眼帘的老街只有大南街、红墙街。而这两条街道，目前介于拆除与开发之间。
　　贴有街名牌的文昌巷，今非昔比，一排现代建筑物的“街”对面，是一片废墟；二道巷早已失去当年的“古”味，巷口左边被拆后的建筑空地，给这个古巷带来一丝凉意。
　　当年，禹王后街拆除时，有关方面就提出打造南充仿古家电一条街，而打造的结果，让人看不出“古”在何处。
　　当年就王爷庙拆建，原南充地区文化局副局长王化就提出，南充是省级历史文化名城，争取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应该说有这个条件。王化说，作为历史文化名城应有相应的文物景观，“我去年到延安看到人家旧城全部保留，新城另建，新旧对比，让人感受大不一样。”
　　针对南充旧城改造中古街区保护的现状，有关人士曾不客气地提出批评：近些年来，有关部门同文化部门通气少，文物拆毁令人心痛，火神庙、清真寺、官井等，一拆了之。他发问，南充这么大个地方至今没有一个博物馆，仅存的文物古迹还要拆，让后人看什么？他认为，文物不能再生产，拆一件少一件，无法弥补。
保护与改造的尴尬
　　在滨江大道南端，南门坝生态公园犹如一个巨大的“城市绿肺”。该公园边的滨江大堤下面靠近嘉陵江边，有一块“抗战到底”的红色石标。欧宪中说，这块珍贵的文物当年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南充旧城区的南门城墙上。几年前当地旧城改造，竟让这个宝贝无家可归。几经周折后，它被有关部门放在这里。
　　1999年5月，被称为南充古建筑骄傲的南充文庙，出现不该发生的一幕：大成殿西面屋檐突然垮塌。
　　当月24日凌晨3时许，南充市轴承厂门卫陈明礼被突如其来的垮塌声吓了一跳。他循声检查，只见距厂大门不远处的文庙大成殿西面屋檐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屋梁碎瓦。
　　南充文庙建于北宋庆历年间，到当时已有900多年历史。南充府文庙曾几经风雨：明初，城廓南迁，明洪武重修，嘉靖二十二年补修，天启时再重修。明末战乱中被毁，到清康熙十年时，知府李民圣又修。
　　1983年3月8日，南充文庙被列为南充市（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南充撤地建市后被升格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但到垮塌事故发生时，此庙仅存大成殿、右配殿、后殿及棂星门两根石柱。
　　事发后，市、区两级文物部门和南充市轴承厂赓即采取积极措施，拆除屋檐下的电线，组织力量尽快修复垮塌处，砍掉西面山墙上的树木，清除屋面杂草，以减轻屋面负荷，保护墙体。
　　然而，南充文庙的保护最终以失败告终。几年后，它被拆除。当时有关文物部门表示，拆除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日后为文庙重新安家。但到如今，被拆除的文庙的材料，还躺在顺庆区某单位的仓库里。
　　古街和文物保护，近些年来与南充旧城改造的矛盾一直相伴。与此同时，保护古街和文物的呼声也一直不断。其结果，这种呼声最终因过于苍白无力而被归零。
　　文物保护单位的命运尚如此，那些古街的保护就可想而知了。进入新世纪以来，东南城区大规模的旧城改造，在换来一幢幢高楼大厦的同时，留给古街的是地盘一天天缩小。在旧城改造中，似乎无人想到四川省历史文化名城这块牌子，也似乎无人顾及支撑这块牌子的那些所剩无几的古街。
深深期盼
守住老南充的记忆
　　当年在王爷庙拆建的专家座谈会上，时任市人大教科文卫委主任张泽友提出，由于财力有限，市级文物保护投入十分有限，与其让王爷庙每况愈下，不如干脆进行保护性拆除，将庙里尚存的有价值的东西存放起，待南充经济好转后，按既定的南充历史文化名城整体规划布局予以重建。
　　应该说，张泽友的此番提议不无道理。南充近些年来文物保护面临的窘境，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南充经济的窘境。城市建设不可避免的将面临诸如古街道、文物保护课题。既使城市改造如愿进行，又使旧城中的古街区和文物得到保护，在今天，的确考手艺。
　　上个世纪90年代末，阆中市的旧城改造涉及到古城。当年，三陈街、郎家拐街、内东街、太平寺街等古街似一夜间消失。旧城改造的烽火烧到五庙街时，引起当地人不安。一位对如此拆除古城街道的行为有不同看法的干部，打电话向国家建设部咨询：如果有一天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古城区建筑物拆完了，还是不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对方的回答是否定的。阆中旧城改造中的问题引起国家建设部重视，随后，阻止继续拆除古城的意见，通过国家建设部到达四川省建设厅，再传到阆中。拆除工作终于紧急刹车。而此时，古城核心区的五庙街两边建筑房上的瓦，已被取掉部分。
　　2006年4月，《南充市明清街风貌整治规划》方案出台，给南充古街保护带来了希望。去年我市在“创优”中，再次提出对大南街、文峰街、孔迩街一带的古建筑进行保护。
　　按照规划，顺庆城区的果山公园、奎星街、解放街、红墙街、大南街、文峰街等南门坝片区保存较完整的老街，将被打造为市民休闲、娱乐、购物及接待游客旅游观光的目的地，重现南充版“清明上河图”盛景。
　　南充省级历史文化名城的现状与保护，同样引起顺庆区的关注。今年5月，该区有关领导组织相关人员外出考察，从其保护经验中受益颇多。“回来后，我们已就南充仅有古街的保护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并呈报市政府。”日前，顺庆区委书记陈修鹏对记者说。
　　省城乡规划设计院一下派到南充工作的干部离开南充前说，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必须有相应的历史文化风貌的古街、景点作支撑。如果这些基本的东西都不在了，历史文化名城这块牌子，也自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现在，趁南充旧城中的古街还尚存，加紧保护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