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现场的宣传横幅

欲知真相的群众等在派出所外

受骗当事人展示茶叶

千人疯狂猜谜的营山茶叶闹剧始末

    2元钱能够做什么？买一瓶廉价的矿泉水。一小袋茶叶能够做什么？泡杯开水润喉。一个谜面能够做什么？无聊时权作一时的游戏。如果把2元钱、一小袋茶叶和一个谜面捆绑在一起又能够做什么？平常少有人光顾的茶叶摊点，因为捎带上了有奖猜谜活动而人头攒动，市民纷纷抢购小袋茶叶并绞尽脑汁猜谜语。
　　这不是笑谈，这是曾经发生在营山县翠屏商业广场的真实场景。1月4日晚，随着高音喇叭不住地吆喝，火爆的茶叶销售摊点前，因为一个谜底的揭开而引发了上千人的愤怒。这背后的愤怒究竟掩藏着什么？1月7日，抱着一探究竟的心理，记者根据已经掌握的部分线索，前往营山展开了调查。

□ 记者 魏勇 文/图

见证>>>
茶叶商出谜迷惑人
　　2007年12月10日，阴。冬日的营山县城，因为天气的寒冷而稍显冷清。人们裹紧了衣服而步履匆匆，但营山县城翠屏山下的翠屏商业广场，却呈现出一派热闹非凡的场面。
　　“好运来，好运来，猜谜中个大奖莫徘徊……”在翠屏商业广场的入口处，几个就地搭建的简易摊点内外拥满了人。震耳欲聋的音响，让记者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
　　原来，这里正在销售一种叫“红宫圣茶”的产品。在销售过程中，茶叶商将每袋标价为6元的茶叶以每袋2元的价钱销售，然后称每买一袋茶叶，可附送免费猜谜一次，猜谜成功可以获得40元现金。
　　在猜奖现场，一名中年男子边说边唱揽客，销售方向群众发放的彩页上宣称，每人每期单个动物选择量不超过25袋，并规定，学生及未成年人禁止参与，中奖几率为三十六分之一。记者看到，摊点没有摆放货架，却坐着近10位销售员，他们的工作就是卖茶叶收钱，然后填写蝴蝶、燕子等动物名称的票单。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只要掏钱，购买数量并没有限制。
　　根据销售方的介绍，只要消费者交两元钱，都可以拿到一张兑奖的单子。购买该产品后，拿了兑奖单，消费者就可根据其提供的诗词任猜一种动物名称。谜面一般由四句短诗组成，每间隔1小时揭晓1期谜底，每期只猜一条谜语、一个谜底。
　　花2元钱不仅可以买价值高达3倍的茶叶，而且还有机会得到高达20倍的高额奖金。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如此好事吗？记者决定一试究竟。
体验>>>
谜底让人一头雾水
　　记者在第5期谜底揭晓前，花10元钱购买了五小袋红宫圣茶，竞猜“天回云垂草，江空雪覆沙。野梅烧不尽，时见两三花”的谜面诗。在这期谜底揭晓前，记者发现茶叶摊点里外三五扎堆的人群，疯狂购买茶叶，最多者竟一次性购买了100袋。
　　大家纷纷在琢磨着谜底，期待能够中得大奖。记者想来想去，觉得猜36种动物中的任何一个都说得过去，只好随便填写了“蜜蜂”作为答案。一个小时后，随着高音喇叭的喧闹声，悬挂的谜底箱缓缓落下，谜底是“蚯蚓”。
　　“这谜语简直是瞎编乱造骗人……”现场近500名的猜谜者几乎无人猜中谜底中奖，人群中顿时骂声一片，人们气愤地把兑奖单撕烂，扔得满地都是。而此时，人群突然有两三名男子举着猜谜兑奖单高呼。其中一人惊呼中了2000元，另一人说自己中了400元……在人们羡慕的目光中，拿话筒的中年男子大肆宣传一番后，当众为中大奖人兑现了奖金。
　　当日下午，当第6场谜底揭晓后，一名老大爷低头叹息着离开现场。记者询问时，老大爷唉声叹气地说，他中过一次，得奖80元，可如今他已花掉560元了。而记者观察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屡猜不中，但对这种把戏仍乐此不疲！
疑惑>>>
有奖猜谜没有违法
　　“刚才中奖的全是托……”人群中有知情者告诉记者，茶叶的总代理商是营山人，有好几个股东与他合作，在此举办卖茶叶猜谜活动已持续半个月了。刚才喊中大奖的，是茶叶商雇佣的“托”，每天都是那几个人喊叫中奖蒙蔽大家。整个活动每日要进行10场，宣传单36种动物的谜语稀奇古怪，谜面有时说是飞的动物，谜底却是地上爬的动物；谜面说是水里的动物，结果是天上飞的……总之，让人摸不着头脑。
　　同在现场观察许久的一名法律工作者告诉记者，这种猜谜活动实际就是赌博，只能让人花钱打水漂。可让人不解的是，在现场的一块宣传牌上，活动主办方声称，该活动曾经有四川新闻资讯频道和四川经济频道的记者调查，证实卖茶叶和有奖猜谜完全是合法的。宣传牌上还有电视画面的截图，但记者看来看去，也看不出画面和茶叶究竟有何关系。
　　每天的猜谜活动都能吸引许多当地人，但真正中奖的却没有几个，而输钱的人却不计其数，少则十几元到几百元，多的上千元。
　　带着疑问，记者随后拨打110报警，同时电话询问了营山县工商局，得到的说法是，如果该活动组织者向工商部门作过申报，就属于合法行为。12月20日，记者从营山县工商部门获悉，该活动组织者已报请审批，执法人员无法干预。
真相>>>
有奖猜谜实为变相赌博
　　茶叶商堂而皇之地打着猜谜的幌子，骗人钱财的活动实为变相赌博，但因为穿上了合法的外衣，有关部门想管也管不着。就在记者着手进一步调查时，闹剧已经迅速升级。
　　1月4日晚，记者刚从西充县采访归来，就接到群众报料，因为觉察出买茶猜谜销售实为骗局，在营山县翠屏商业广场，数千群众因为愤怒而掀翻了茶叶摊。营山警方闻讯后迅速前往维持秩序，并拘留了茶叶商，但现场一辆运输茶叶的小车还是被掀翻。
　　在营山县绥山广场附近经营宾馆的吴老板向记者介绍，当晚10时许，最后一期谜底揭开，答案是“老虎”，现场无一人猜中。一名长期参与此活动的太婆当场晕倒在地，知情人透露，太婆前后已付出3000多元，得到的回报不到100元。群众积压的愤怒由此引发，导致闹剧迅速升级。
　　采访中，为证实有奖猜谜到底从群众口袋中捞走了多少钱，吴老板从宾馆内的一间库房内提出了一个塑料编制袋，满口袋的红宫圣茶，数量不下千包，让记者看后着实吃惊。吴老板说，他妻子迷上有奖猜谜后不能自拔，先后花了2000多元购买红宫圣茶。
　　记者了解到，红宫圣茶由“四川正田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生产，另有正田螺旋藻钙镁片、深海鱼油、虫草胶囊等产品，其售价每瓶（盒）最低为38元，最高达188元。仅购买茶叶免费猜谜中奖一项，每次开奖，都有50到100人参加。有人保守估计，每天参与猜谜按照500人次计算，一天可能有约5000人次参与，每人平均按照10元计算，每天的销售额就是5万元。
叫停>>>
茶叶商涉嫌非法经营
　　为了通过正规途径揭开有奖猜谜的真相，1月7日，记者试图从营山警方打开缺口，但营山县公安局负责人和处理当晚闹剧的派出所，都以“此事不方便报道”为由，婉言拒绝。随后，记者找到了营山县工商局，市场股股长杨建春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在一张落款日期为“2007年12月17日”的申请书上，记者了解到，销售红宫圣茶属有奖促销活动，活动期限为15天，到2008年1月2日结束。活动以抽号中奖的方式进行，从特等奖到四等奖分为5个级别，奖金最高为1000元，最低为40元，每日只有三次兑奖机会。
　　杨建春股长说，根据《关于禁止有奖销售活动中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文件精神，销售活动的组织者廖某有合法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和质检证书等，他提出的申请内容得到了批准。至于有奖猜谜一事，他表示，工商部门根本没有批准这个，廖某的做法是错误的，已经涉嫌非法经营，如果性质升级为变相赌博，则只有提请公安机关处理。
　　根据工商部门的说法，茶叶商申请内容和实际操作过程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已经超过了活动期限。如此看来，促销只是一个幌子，而有奖猜谜才是茶叶商真正的意图，茶叶商正是抓住了人们急于求财的弱点，借助根本不可能有真正谜底的猜谜活动，玩了一场蒙骗人的赌博游戏。
　　杨建春告诉记者，购茶叶免费猜谜中奖活动已被紧急叫停，目前，警方和工商部门都在展开调查。
警示>>>
横财面前市民要理性
　　记者在网上搜索与“红宫圣茶”有关的新闻，总共搜出17篇，其报道内容无一例外是关于违法销售红宫圣茶被查处的事件，在西安的临潼、户县、周至、蓝田以及渭南、安康、汉中、宝鸡等地出现此事件最多，其中，最早的时间是在去年10月。按理，稍有警觉的人都会从中吸取教训，为什么在营山县还有那么多群众受骗上当呢？
　　在查处红宫圣茶违法销售过程中，工商、公安部门遭遇了法律上的难题。根据《关于禁止有奖销售活动中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有奖销售是指经营者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附带性地向购买者提供物品、金钱或者其他经济上的利益的行为。包括：奖励所有购买者的附赠式有奖销售和奖励部分购买者的抽奖式有奖销售。抽奖式的有奖销售，最高奖的金额不得超过五千元。
　　营山县法律工作者龙韦认为，红宫圣茶在销售过程中，正是找到了法律盲点，让其非法发售私彩以合法的茶叶销售作为幌子。这就导致像红宫圣茶这样的销售，在查处上遭遇无法可依的尴尬局面。工商局的执法人员也表示，茶叶店的主体资格是合法的，从经营者现在的行为来看，这是一起打法律擦边球的变相促销行为，对群众和政府职能部门有很大的迷惑性。
　　一位熟悉“业务”的任姓先生讲，这种假借“有奖促销”茶叶为名，大搞猜谜博彩的做法，与过去公安机关依法查处取缔的看电影猜谜中大奖类似。参与者不是以看电影或买茶叶为目的，而是以博取大奖为最终目的，涉嫌变相举办私彩活动，属于国家法律明令禁止的范畴。
　　每到年关，各种有奖促销活动竞相登台，而市民也总是趋之若鹜。任先生分析，部分变相博彩严重违法活动之所以有市场，还在于市民想走发财捷径的心理。就在去年12月，本报曾经刊载一篇新闻，仪陇县柳垭镇虎峨坝村28岁的陈军，向重庆860名中老年人描述了一个“一本万利”的神话，非法吸收资金近4000万元。
　　陈军之所以得手，就是抓住了人们渴望一夜暴富的心理，通过回报高额利润为诱饵，成功实现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目的。“金钱和利益是这起闹剧的关键所在。”1月10日，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军表示，此种“有奖销售”已经变成了涉彩赌博，数额较大触犯《刑法》的，公安机关应当立即立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