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癞子牛肉之红运

◆马赵碚

  马癞子牛肉馆一开张就在南充上流社会中引起了极大反响，苟馆长却是冷眼旁观，洞若观火，他当时得意的心情用如今的一首台湾爱情歌曲《迟到》中的歌词来描绘较为贴切——“哦，她比你先到。”当然，这个“她”就是苟馆长自己。苟馆长虽然自信满满，但是也不敢掉以轻心，那一个个捧场的都是想搭顺风船，莫要自家一番心血投入被别人一瓢羹挖（南充方言音：哇）去了，那才冤枉。苟馆长督着朱胖子手把手地教自己煨炖“马癞子牛肉”，关起门来反复操练，自认为已经学过手了，甚至认为味道还要好些。
　　可怜天下父母心，苟馆长终于起程去给儿子传授马癞子秘方了，千里迢迢，要赶往马将军驻守的云南个旧。苟馆长拉着朱胖子送了他一程又一程，千叮咛万嘱咐，千言万语就是一句话，你要把马癞子给我盯死了，不要让别人挖跑了。朱胖子胸口拍了一遍又一遍，有我朱胖子，就有马癞子！
　　终于可以回过头来说一说稀里糊涂走红运的马癞子了。
　　那天，朱胖子对马癞子说：“马癞子，跟我走，你娃娃走红运了！”马癞子就身不由己地跟着走，就一直是云里雾里如在梦中。乱糟糟的头发剃了，一身的老甲甲（方言：人身上积存已久的污垢）洗了，换上一身新衣服，！马靠鞍装，人靠衣装，收拾打扮出来一看，耶！用时兴的话来说，马癞子是个帅小伙呢！马癞子已满十七，虚岁十八，已是醒事的年龄，哪有不晓得好歹的。为什么天上会掉馅饼？马癞子似懂非懂；但马癞子晓得这红运是他的“马癞子牛肉”带来的。说老实话，自从那天晚上大家说遇到了“高人”或“贵人”，马癞子就有了一种预感，不能说是预感，应该说是盼望，本应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却不料美梦成真了。马癞子直觉到，要想留住美梦，就要更加用心地煨炖牛肉。可是人怕出名猪怕壮，马癞子一出了名，煨炖牛肉“用心”就遇到问题了。过去是马癞子独自火烧陶罐子，心不旁骛；如今是众目睽睽如同火烧，马癞子如坐针毡，哪里还能清净用心。马癞子本是靠直觉天分在煨炖牛肉，顺乎自然，浑然天成，如果有人问，“马癞子牛肉”是怎么做出来的？马癞子一定是张口结舌，一问三不知。只不过都以为马癞子不肯秘方示人。马癞子牛肉馆开张以来，门前车水马龙，马癞子一坐到灶门前，立刻是围观如堵，一个个鼓圆眼睛盯着马癞子的一举一动，有想偷窥秘方者，更多的人是好奇。马癞子是什么样的感觉？用科技新观点来分析，可以称着“磁场紊乱”，马癞子就找不着北了，一切都乱套了。什么时候加火，什么时候减柴，什么时候下料，什么时候起锅，马癞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时时犯晕。马癞子尝一尝煨炖好的“马癞子牛肉”，眉毛立即皱成一坨，不是他心头想的那味道。可是食客们都赞不绝口，不称赞不时髦嘛。这更把马癞子的感觉搞乱了。一坐到灶门前，马癞子手脚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盯了。就在那一回，马癞子迷迷糊糊发乱的眼光忽闪忽闪着，猛然间，有如电光火石一激灵，全身轰地一下像着了火。马癞子又走红运了，这回不是一般的红运，是桃花红。